風停了。
能量的亂流平息了。
所有人的呼吸,似乎都在這一刻被抽空。
陳傲臉上的狂傲,自信,以及那即將爆發的殺意,全部凝固在了臉上。
他像一尊被瞬間風化的石雕,維持著抬手的姿勢,一動不動。
大腦,一片空白。
理智,徹底崩碎。
發生了什麼?
那個瘋魔的,連他都敢扇耳光的修羅怪物,在對著一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毛頭小子……行禮?
這比他親眼看到太陽從西邊升起,還要來得荒謬。
這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顛覆了他賴以生存的世界觀。
他無法理解。
他拒絕理解。
在極致的震驚與荒誕中,陳傲做出了一個下意識的動作。
他的頭顱,微不可察地,朝著身後的方向,側了那麼一絲。
眼角的餘光,越過肩膀,落在了那個始終安靜的,戴著兜帽的男人身上。
他在尋求答案。
他在無聲地發問。
這人,是來自淵域的麼?
隻有這個解釋,才能讓他那即將崩塌的世界觀,勉強找到一個支撐點。
隻有來自那個傳說中的恐怖之地,才能擁有如此不可理喻的手段,才能讓一尊神話級的狂暴職業者,俯首帖耳!
李默,接收到了他的詢問。
這個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男人,自始至終都保持著一種超然的平靜。
當那尊修羅法相跪伏下去的瞬間,他那隱藏在兜帽陰影下的輪廓,也隻是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此刻,麵對陳傲那幾乎是在求救的餘光,李默終於有了明確的動作。
他觀察著林宇。
那個站在廢墟中央,身形單薄,氣息平平的年輕人。
他仔細地分辨著。
分辨著那個人身上是否存在那種熟悉的,混雜著瘋狂、殺戮、絕望與求生欲的,獨屬於淵域的氣息。
沒有。
一絲一毫都沒有。
那個人乾淨得就像一張白紙,平靜得就像一口古井。
於是,李默緩緩地,搖了搖頭。
這個動作很輕,很慢,卻像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陳傲的神經上。
不是?
不是淵域來人?
得到這個答案的瞬間,陳傲的心中,竟詭異地湧起了一股狂喜般的解脫。
那塊一直壓在他心頭,名為“淵域”的巨石,轟然落地。
太好了。
他不是自己無法理解,無法對抗的過江猛龍。
然而。
這股解脫感,僅僅持續了不到零點一秒。
就被一股更加滾燙,更加凶猛的情緒,徹底淹沒。
那是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極致的羞辱!
他,陳傲,臨州黑市唯一的王。
剛剛在乾什麼?
他在忌憚!他在恐懼!
他被一個老頭的幾句威脅,一個怪物的瘋狂,嚇得停下了手!
他甚至還擺出一副“給你老板一個麵子”的姿態,在這裡裝模作樣地等人!
結果呢?
結果對方根本不是什麼淵域來的大人物!
隻是一個不知道走了什麼狗屎運的,本地的小子!
他為一個本地的小子,上演了一場猴戲!
演給了他最信任的下屬看!
演給了那個來自淵域,讓他本就心存芥蒂的李默看!
演給了全場所有幸存的螻蟻看!
“嗬……”
一股灼熱的氣流,從陳傲的喉嚨裡不受控製地衝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