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跪在地上,大腦飛速運轉。
王瀚聽著這一切,心中五味雜陳。他隻知道李默是商界傳奇,卻不知道這傳奇的背後,是無數個像老鬼這樣破碎的人生。
廢墟之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以為,老鬼下一句,就會說出“殺了他”三個字。
然而。
老鬼在長久地注視了李默之後,卻緩緩地,搖了搖頭。
他轉過身,重新麵對林宇,那股衝天的怨氣,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老板。”
“他是個不折不扣的混蛋。”
“但……他說的也沒錯。”
老鬼深吸一口氣,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
“他確實是個百年難遇的人才。論手段,論心機,論對整個臨州藥劑市場的了解,沒人比得過他。”
“留著他,對我們要做的事,有大用。”
這番話,讓所有人都大跌眼鏡。
包括李默自己。
他抬起頭,不敢置信地看著老鬼的背影。
這個被自己毀了一生的男人,竟然……在為自己求情?
老鬼沒有回頭。
他隻是對著林宇,深深地鞠了一躬。
“具體怎麼處置,全憑老板定奪。”
“無論您做什麼決定,老鬼都認。”
說完,他便不再言語,轉身走回七爺身邊,小心翼翼地,將自己這位失而複生的老夥計,重新抱進了懷裡。
仿佛這世間的一切,都再與他無關。
整個廢墟,再次陷入了絕對的寂靜。
林宇點點頭,沒有立刻表態。
李默的希望之火,被老鬼一句話徹底澆滅。
但他沒有絕望。
因為他知道,決定他生死的,從來都不是老鬼。
而是眼前這個,連神明都要為之低頭的男人。
李默匍匐在地上,姿態放得更低,他甚至不敢抬頭去看林宇,隻是將自己那張沾滿血汙和塵土的臉,死死地貼在冰冷的地麵上。
“大人,我知道我罪該萬死。”
他的話語不再是剛才那種急切的辯解,而是透著一股想通了什麼之後的平靜。
“我這樣的人,死不足惜。”
“我隻是……不想死得毫無價值。”
李默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但其實每一個字,都是他深思熟慮後的結果。
“我隻是個打工的。”
“青雲藥業是彆人的,我隻是替他們做事。他們想賺錢,我就得幫他們把刀磨得快一點。刀快了,自然就會傷到人。”
他隻提了這麼一句,便立刻轉換了話題,避免給人留下甩鍋的印象。
“老鬼先生的遭遇,我很抱歉。但我知道,道歉是這個世界上最沒用的東西。”
“我能做的,是補償。”
李默沒有抬頭,但他的話,卻精準地傳到了老鬼的耳朵裡。
“我知道您妻兒的下落。”
一句話,讓剛剛重新抱住七爺,沉浸在失而複得情緒中的老鬼,身體猛地一僵。
就連一旁因為七爺複活而震驚的王瀚,也把注視投了過來。
林宇依舊沒有反應。
那平靜的姿態,給了李默無窮的壓力。
他知道,光是“知道下落”還不夠。
這可以被當成一種威脅,一種交換的籌碼。
而跟眼前這位存在談條件,是這個世界上最愚蠢的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