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霧嫋嫋升起,將高振國那張布滿溝壑的臉龐籠罩在朦朧之後。
那猩紅的火點,在昏暗的會議室裡一明一滅,成了唯一的焦點。
混亂的爭吵聲,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著他。
看著這個在出題組待了三十年,送走了一屆又一屆考生的老家夥。
“都吵夠了?”
高振國把那支劣質香煙夾在指間,撣了撣不存在的煙灰。
“一個個都是高級教師,專家教授,遇到點事就跟炸了窩的螞蚱一樣。”
金絲眼鏡男扶了扶眼鏡,第一個冷靜下來,但他依舊堅持自己的觀點。
“組長,這不是小事。二百八十八星,這已經不是考試,是謀殺!我們不能批準一個必死的申請。”
“是啊組長,我們得為考生的生命安全負責!”
“駁回吧,就以係統異常為理由,沒人會說什麼的。”
眾人紛紛附和。
高振國沒有理會他們,而是看向那個最年輕的老師。
“小王,把林宇的學籍檔案調出來,延考記錄那一頁。”
年輕老師雖然不解,但還是立刻照辦。
一份電子檔案投射在中央屏幕上。
姓名:林宇。
首次報考時間:五年前。
延考申請記錄:……一、二、三、四、五。
整整五條,每年一條,從未間斷。
“看到了嗎?”高振國吐出一口濃煙。
眾人麵麵相覷,不明白組長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高考實施條例》補充細則,第三卷,第十九條,關於延考生的難度修正。”高振國不緊不慢地念著,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為防止考生利用延考規避正常考核,積累超規格資源,對主觀難度選擇進行懲罰性修正。”
“延考一年,最終難度係數乘以二。”
“延考兩年,乘以四。”
“三年,八倍。”
“四年,十六倍。”
“五年……三十二倍。”
高振國每說一句,會議室裡的溫度就仿佛降低一分。
當“三十二倍”這個數字從他口中吐出時,整個房間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明白了。
原來是這樣。
不是係統BUG。
不是什麼絕世妖孽主動挑戰極限。
而是一個被規則逼上梁山的,倒黴蛋。
那血紅的“288”,瞬間從一個充滿瘋狂與不詳的符號,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充滿了諷刺意味的笑話。
“噗嗤。”
不知是誰,第一個沒忍住笑了出來。
緊接著,壓抑的笑聲在會議室裡此起彼伏,最終彙成了一片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搞了半天是這麼回事!”
“我還以為是哪個神仙下凡了,原來是個被規則玩死的蠢貨!”
“延考五年?他腦子裡裝的都是什麼?這不就是作繭自縛嗎?”
“這小子真是個天才!物理意義上的。”
剛才的恐慌和震驚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荒誕的優越感。
他們又變回了那群高高在上,俯瞰眾生的出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