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灶煙纏上竹籬笆,舊藥罐裡熬新香
入秋後的第一場寒潮來得猝不及防,清晨推開窗,院牆上的牽牛花全蔫了,葉片卷成小筒,像被凍壞的手指。李嬸正站在灶台前燒火,濕柴在灶膛裡“劈啪”作響,冒出的煙裹著水汽,順著竹籬笆爬出去,在晨光裡織成層薄薄的紗。
“玄風,把院裡的艾草抱進來曬曬。”李嬸往灶裡添了把乾鬆針,火星子“蹭”地竄上來,映得她眼角的皺紋都暖了些,“昨天夜裡下了霜,彆凍壞了,留著給石頭熏屋子。”
玄風抱著艾草往屋簷下走,葉片上的白霜簌簌往下掉,沾在他的袖口上,涼得像碎冰。屋簷下的竹匾裡曬著新收的槐米,金黃金黃的,是前幾日和石頭一起摘的,當時石頭踩著板凳夠高處的枝椏,褲腳沾了滿是泥,卻笑得比槐米還亮:“玄風哥你看,這串最大!”此刻那些槐米正散發著乾燥的甜香,和灶間飄來的米香纏在一起,成了種讓人踏實的味。
“石頭呢?”玄風把艾草碼在竹竿上,忽然發現院裡的竹籃空了,往常這時候,石頭該提著籃子去河邊捶衣裳了,竹棒捶打石板的聲音能傳到半條街。
“跟丫丫去後山了,”李嬸端著鍋鏟從灶間探出頭,圍裙上沾著麵粉,“說要挖點冬筍,給你燉排骨湯。那孩子,知道你這幾日總咳嗽,非得說冬筍潤肺。”
玄風笑了笑,走到灶間幫忙添火。灶膛裡的火苗舔著柴禾,把他的側臉映得忽明忽暗。李嬸正在揉麵,準備蒸槐花糕,麵團在她手裡轉著圈,漸漸變得光滑,“去年這時候,石頭還不會挑冬筍呢,”她忽然開口,手上的動作沒停,“跟著你跑了幾趟後山,現在比誰都精,說要挑帶絨毛的,那樣的才嫩。”
玄風往灶裡添了根粗柴,火光“轟”地亮起來,照亮了灶台上的舊藥罐。罐口結著層深褐色的垢,是常年熬藥留下的,裡麵正咕嘟咕嘟燉著什麼,飄出的藥香裡混著點蜜味——是李嬸特意加的枇杷蜜,說能壓一壓藥的苦。
“這藥還得再熬半個時辰,”李嬸把揉好的麵團切成小塊,撒上槐米,“等石頭回來,讓他先喝一碗,他這幾日也總打噴嚏,彆是著涼了。”
正說著,院門外傳來竹籃碰撞的聲響,接著是石頭的大嗓門:“李嬸!玄風哥!我們挖著冬筍了!超大個的!”
玄風起身迎出去,就見石頭和丫丫抬著個竹筐進門,筐裡躺著三個冬筍,裹著濕泥,個頭真不小。石頭的棉鞋沾滿了泥,褲腿卷到膝蓋,露出的小腿上劃了道淺痕,大概是被荊棘勾的,卻毫不在意地炫耀:“丫丫說這個最大的給玄風哥,中間的給李嬸,最小的我們倆分著玩!”
丫丫在一旁踮著腳,把藏在身後的野菊花遞過來,花瓣上還帶著露水:“給玄風哥的,石頭說這個泡水喝比槐米還香。”她的辮子上彆著根竹枝,大概是從後山折的,嫩得能掐出水。
李嬸在灶間笑著罵:“兩個小饞貓,先去洗手!湯馬上就好,洗完手來吃槐花糕!”
石頭拉著丫丫往河邊跑,竹籃甩得老高,笑聲驚飛了院牆上的麻雀。玄風撿起他們落在地上的野菊花,花瓣柔軟,帶著清苦的香,像極了石頭小腿上的那道淺痕——看著疼,卻藏著股不肯認輸的勁。
灶間的藥罐開始“咕嘟”冒泡,藥香漫過竹籬笆,和院外的桂花香纏在一起。玄風把野菊花插進窗台上的空瓶裡,忽然看到瓶底沉著片去年的槐米,已經乾得發黑,卻還帶著點黃,像段沒說完的舊事。
“糕熟了!”李嬸掀開蒸籠,白汽騰地湧出來,裹著槐米的甜香。玄風走過去,幫著把槐花糕撿進盤子裡,就見李嬸偷偷往石頭的碗裡多放了塊,“這孩子,昨天還說夢話,要給玄風哥采最大的冬筍呢。”
蒸汽模糊了窗戶,外麵的竹籬笆隻剩下個影子。玄風看著盤子裡金黃的槐花糕,忽然覺得,這日子就像灶膛裡的火,看著忽明忽暗,卻總能把寒涼一點點焐熱。那些藏在竹籃裡的冬筍,野菊花裡的心意,還有藥罐裡熬著的暖,都在這煙火氣裡慢慢釀著,像杯溫好的酒,不烈,卻足夠讓人醉在這尋常的秋光裡。
石頭和丫丫洗好手跑進來,搶著要嘗第一塊糕,竹筷敲在碗沿上叮當作響。玄風看著他們的笑臉,聽著李嬸假裝嗔怪的念叨,忽然明白,所謂的安穩,從來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事,就是有人在灶前為你燒火,有人在後山為你挖筍,是舊藥罐裡熬出新香,是竹籬笆上的霜花被太陽曬成水,順著木縫滲進土裡,長出新的綠來。
藥罐的咕嘟聲,蒸籠的白汽,孩子的笑鬨,混著窗外漸起的風聲,成了這個秋日最實在的調子,在竹籬笆圈起的小院裡,一圈圈蕩開,沒有儘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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