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雪融芽動，簷下新聲
雪下了半宿，天快亮時才歇。玄風起身時，窗紙上已透著淡淡的白，簷下的冰棱化了大半，水珠順著棱尖往下滴，在窗台上積成小小的水窪，映著漸亮的天光。
他輕手輕腳地穿好衣服，剛拉開門，就見阿竹蹲在院角，正用樹枝扒開雪堆。晨光落在他背上，把那件洗得發白的棉襖染成了淡金，呼出的白氣混著雪的涼意，在他鼻尖凝成細小的水珠。
“醒了？”阿竹回頭笑了笑，手裡舉著塊凍硬的麵團，“昨天剩的饅頭，我埋在雪窖裡凍著，李嬸說這樣能存得久些。你看，硬邦邦的像塊石頭，烤烤肯定香。”
玄風走過去，踢開腳邊的積雪，露出底下濕潤的泥土：“雪化得快，星葉草的幼苗該挪到棚裡了，不然融雪的潮氣容易爛根。”
“早想著呢，”阿竹把凍饅頭塞進懷裡捂著，伸手拍了拍旁邊的竹筐，“我用棉絮裹了三層，昨晚隔一個時辰就起來看看，沒凍著。等會兒燒點熱水，把土溫提一提再種。”
兩人正說著，石頭抱著捆乾柴從外麵跑進來，棉鞋踩在融雪的地上，發出“咕嘰咕嘰”的響。“玄風哥，阿竹哥！我娘烙了蔥油餅，給你們帶了兩張！”他把柴往灶間一扔，從懷裡掏出用油紙包著的餅，熱氣透過紙縫鑽出來，混著蔥香漫開。
“丫丫呢？”玄風接過餅，指尖觸到油紙的溫熱。
“在後麵呢，”石頭撓撓頭，“她非要采簷下的冰棱，說要串成項鏈，被李嬸喊住了，正嘟著嘴撒嬌呢。”
話音剛落，就見丫丫被李嬸牽著走進來，小姑娘手裡果然攥著根細麻繩，上麵串著幾顆長短不一的冰棱，亮晶晶的，在晨光裡晃出細碎的光。“玄風哥，你看我的冰項鏈！”她舉起來炫耀，凍得發紅的小臉上沾著點雪沫，像沾了糖霜的果子。
李嬸在後麵笑著搖頭：“這孩子，說了冰棱化得快，偏不聽。快把餅吃了，涼了就不好吃了。”她手裡端著個陶盆，裡麵盛著剛和好的麵，“今天蒸花卷，加了點茴香，你們倆乾活回來正好吃。”
阿竹把凍饅頭放進灶膛的餘燼裡埋好，拍了拍手：“那我們先去搭棚子，爭取中午前把幼苗種下。”他轉頭對石頭說，“幫我們把那捆細竹竿扛到後院去，謝啦。”
後院的雪化得更快，露出黑褐色的土地，踩上去軟軟的，帶著濕土的腥氣。玄風揮著鋤頭翻地，阿竹則在一旁削竹竿，動作麻利得很。陽光穿過稀疏的枝椏，在地上投下晃動的光斑，落在玄風汗濕的額角，也落在阿竹專注的側臉。
“你看這塊地怎麼樣？”玄風停下鋤頭，指著翻好的一片土，“地勢稍高，不容易積水。”
阿竹蹲下去，抓起一把土在手裡撚了撚，土粒簌簌落下：“行，就這兒。我帶的幼苗喜歡透氣的土，正好。”他從竹筐裡小心翼翼地拿出裹著棉絮的幼苗，解開時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了什麼，“你看這芽尖，已經泛綠了，再捂兩天就能冒頭。”
玄風湊過去看，隻見棉絮裡裹著的細莖上，果然頂著個米粒大的綠芽，嫩得像能掐出水來。“比信裡畫的還精神，”他忍不住笑了，“虧你一路裹得嚴實。”
“那可不，”阿竹得意地揚了揚下巴，“過陣子長出葉子，就跟你藥簍上刻的圖案一模一樣了。到時候摘片葉子泡水，李嬸說能安神呢。”
兩人邊說邊忙活，玄風挖坑，阿竹放苗，再一起培土。石頭扛來竹竿後，也蹲在旁邊幫忙扶著竹架，嘴裡哼著跑調的歌。丫丫則把冰項鏈掛在竹架上，說是“給星葉草當裝飾”，惹得李嬸又好氣又好笑，在她後腦勺輕輕拍了一下。
中午吃飯時，灶間飄著花卷的香氣和茴香的味道。李嬸把蒸好的花卷端上桌，個個蓬鬆雪白，捏開裡麵是細密的層次，裹著翠綠的茴香碎。阿竹咬了一大口，燙得直哈氣，含糊不清地說：“比凍饅頭好吃多了！”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李嬸給他盛了碗玉米粥，“下午彆太累，幼苗種完就歇歇。玄風，你下午去趟鎮上，把上次采的蒲公英賣了，順便給孩子們扯點布，眼看天要暖了，該做單衣了。”
玄風點頭應下，目光落在院角的竹架上。陽光正好，丫丫的冰項鏈在風裡輕輕晃，折射出細碎的光，照在剛種下的星葉草幼苗上。雪水順著竹架往下滴，滲進土裡，像是在悄悄滋養著新的希望。
阿竹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笑著說：“等夏天，這竹架上說不定能爬滿星葉草的藤。到時候咱們在底下乘涼，丫丫可以掛她的新項鏈，石頭……石頭可以給咱們唱新學的歌。”
石頭立刻接話：“我昨天剛跟王爺爺學了段打棗歌，到時候唱給你們聽！”
丫丫也舉著花卷嚷嚷：“我的冰項鏈化了沒關係，我再做一個！用新冰棱！”
李嬸笑著搖頭，往孩子們碗裡添花卷。窗外的冰棱還在滴著水，一滴，又一滴，像是時光的腳步，不急不緩。玄風看著眼前的人，聽著耳邊的笑，忽然覺得，這融雪的春日，就像剛出鍋的花卷，溫熱、實在，藏著滿當當的希望。而那些新種下的幼苗，就像此刻的日子，正借著這暖融融的氣勁，悄悄往上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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