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竹籬新綠，藥香裹晨炊
晨露還沒褪儘時，院角的竹籬已經爬滿了新抽的綠藤。玄風蹲在剛栽好的薄荷叢前，指尖拂過帶著水珠的葉片，清涼的氣息混著泥土的腥甜漫上來，像把昨夜的雨意都揉進了葉瓣裡。
“玄風哥，紫蘇插活了沒？”丫丫舉著個粗瓷碗從廚房跑出來，碗沿沾著圈麵糊——剛幫李嬸攪了麵糊，要烙蔥油餅。她把碗往石桌上一放，湊到牆角的花盆前，看著土裡露出的紫葉尖，眼睛彎成了月牙，“冒綠了！我說能活吧，石頭還不信。”
石頭背著半簍剛劈好的柴從外麵進來，聽見這話立刻反駁：“我哪不信了？我是說要多澆點水！”他把柴往灶間門口一摞，額角的汗珠順著下巴往下滴，卻顧不上擦，先湊到薄荷叢前，“這葉子真涼，摸一下手都不燙了。”
玄風直起身，看著兩個孩子圍著新栽的草藥嘰嘰喳喳，忽然覺得這竹籬下的方寸地，比任何藥圃都讓人踏實。他從竹簍裡拿出昨天采的覆盆子，紅瑪瑙似的果子裝在淺碟裡，是特意留給孩子們的零嘴。
“快吃吧，再放就蔫了。”他把碟子往石桌上推了推，覆盆子的甜香立刻漫開來，像撒了把糖在空氣裡。丫丫捏起一顆放進嘴裡，果汁瞬間在舌尖爆開，酸得她眯起眼睛，卻又忍不住再拿一顆，腮幫子鼓鼓的像隻偷食的小鬆鼠。
灶間很快飄出蔥油餅的香氣，混著柴火的煙味，在院裡織成張暖烘烘的網。李嬸的聲音從裡麵傳出來：“石頭，把灶膛的火再燒旺點！餅要烙得兩麵金黃才好吃。”石頭應著跑進去，沒多久就聽見鐵鍋“滋啦”一聲，油香更濃了。
玄風坐在竹凳上，看著牆上掛著的草藥串——蒼術的黃、枸杞的紅、薄荷的綠，在晨光裡泛著溫潤的光，像串被時光浸過的珠子。他想起張大夫昨天說的話，這批草藥成色好，等曬乾了送去藥鋪，夠給石頭和丫丫各做一身新衣裳，再添個像樣的藥碾子。
“玄風哥，嘗嘗剛烙好的！”李嬸端著個竹篩出來，裡麵的蔥油餅冒著熱氣，邊緣焦得金黃，芝麻粒嵌在上麵，像撒了把碎星。她往玄風手裡塞了塊，“剛出鍋的最香，涼了就沒這股子脆勁了。”
玄風咬了一口，餅皮的酥脆混著蔥花的辛香，在舌尖炸開。他忽然注意到餅上的紋路，是用擀麵杖特意壓出來的，像片放大的紫蘇葉——李嬸總愛在吃食上花這些小心思，說“看著好看，吃著也香”。
“對了，”李嬸坐在石凳上擇菜，指尖飛快地掐掉菠菜根上的須子，“後日是王奶奶的壽辰，咱們把新曬的薄荷和紫蘇包點送去，她老人家夏天總愛頭疼，泡水喝正好。再讓石頭去鎮上買兩尺紅布，給老人家做個小荷包，圖個吉利。”
石頭嘴裡塞滿餅，含混地應著：“我知道王奶奶喜歡繡活，紅布要選帶暗紋的，她上次跟我說過。”丫丫立刻接話：“我來繡荷包！就繡忍冬花，玄風哥藥譜上的那種，好看！”
玄風笑著點頭，目光落在院牆外的菜畦裡。李嬸種的黃瓜已經爬滿了架，嫩黃的花在葉間閃著光，像星星落在綠海裡。他忽然想起在雲霧山的藥廬，老漢也種了片菜畦，阿竹總愛偷摘剛熟的黃瓜，用井水湃過了，啃得脆響，說“比城裡的蜜餞還甜”。
“玄風哥，你看紅珠！”丫丫的喊聲把他拉回現實。玄風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那隻圓滾滾的刺蝟正從柴堆後麵鑽出來，鼻尖嗅著空氣裡的餅香，小短腿在薄荷叢邊打轉轉，顯然是被蔥油餅的味道吸引了。
“彆喂它油膩的，”玄風攔住想去拿餅的丫丫，從碟子裡捏了顆覆盆子放在地上，“這個它能吃，餅太油，吃了會鬨肚子。”紅珠猶豫了一下，慢慢湊過去，用尖嘴小口啄食，肚皮隨著吞咽一鼓一鼓的，逗得孩子們直笑。
日頭爬到竹籬頂上時，李嬸把曬好的薄荷和紫蘇裝進兩個藍布包，包角用紅繩係了個結。“石頭，下午把這個送去王奶奶家，”她把布包往石桌上一放，“順便問問老人家晚上想吃啥，咱們明天提前備好。”
石頭剛要應聲，忽然看見院門口站著個熟悉的身影，手裡拎著個竹籃，籃子上蓋著塊藍布。“張大夫！”他喊了一聲，蹦跳著迎過去。
張大夫笑著走進來，把竹籃往石桌上一放：“剛從藥鋪過來，給你們帶了點新到的陳皮，泡普洱喝最解膩。”他掀開藍布，露出裡麵的油紙包，陳皮的醇厚香氣立刻漫開來，混著院裡的藥香，像陳釀的酒。
“正好，”李嬸往他手裡塞了塊蔥油餅，“嘗嘗我新烙的，配陳皮茶肯定絕了。”張大夫咬了一口，眼睛一亮：“這餅裡加了紫蘇碎吧？難怪有股子清勁，比上次的還香。”
玄風給張大夫倒了杯薄荷水，看著他和李嬸說著藥鋪的事，石頭和丫丫在旁邊逗紅珠，忽然覺得這晨光裡的院落實在得讓人心裡發暖。竹籬上的綠藤在風裡輕輕晃，牆上的草藥串散發著踏實的香，灶間的餘溫還沒散儘，連空氣裡都飄著被惦記的甜。
張大夫走時，玄風往他竹籃裡塞了些剛摘的薄荷：“泡茶水喝，夏天敗火。”張大夫笑著擺手：“又給我帶東西，下次可得算錢。”嘴上這麼說，腳步卻慢了些，顯然是等著玄風再塞點什麼。
看著張大夫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石頭忽然說：“玄風哥，等咱們的藥圃種滿了，就開個小藥鋪吧？就叫‘竹籬藥舍’，你覺得咋樣？”
丫丫立刻拍手：“我來當夥計！負責抓藥！”
玄風看著他們亮晶晶的眼睛，又看了看院角新栽的薄荷和紫蘇，忽然覺得這想法也不錯。或許不用太大，就像這竹籬圍起來的小院，有藥香，有炊煙，有身邊這些吵吵鬨鬨的人，就足夠了。
午後的陽光透過竹籬，在地上投下細碎的影。玄風坐在石凳上，看著孩子們給紅珠搭新窩，李嬸在灶間哼著小曲洗碗，忽然覺得，所謂的安穩，從來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就是這樣竹籬新綠、藥香裹著晨炊的尋常日子，把每一天都過得紮實又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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