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新春踏雪行，藥香漫鄰裡
大年初一的清晨，雪霽天晴。陽光穿透薄雲，灑在院中的積雪上，反射出細碎的金光，像誰在地上撒了把碎金。玄風推開院門時，冷冽的空氣帶著清新的雪味湧進來，簷角的紅燈籠還在輕輕搖晃，紅綢穗子上結著的冰棱，在陽光下閃得像水晶。
“玄風哥，拜年的禮都備好了！”石頭背著個竹籃從屋裡跑出來，籃裡裝著李嬸炸的麻葉、玄風曬的陳皮、阿竹買的芙蓉糕，還有用紅繩捆著的幾包新曬的草藥——是給張大夫帶的，說“開春用得上”。他棉鞋上沾著的雪沫子在門檻上蹭出白痕，鼻尖凍得通紅，卻笑得露出兩排白牙。
阿竹正幫丫丫係圍巾，小姑娘穿著新做的紅棉襖，像個滾圓的小燈籠，手裡還攥著個布包，裡麵是給各家奶奶準備的臘梅花：“阿竹哥，王大爺家的門檻高，你得扶我一把，不然我摔了，花就碎了。”
“知道啦，”阿竹幫她把圍巾係成個漂亮的結，“保證讓你順順利利把花送到。對了，玄風哥，張大夫說今早要教咱們認一種新草藥，叫‘雪見草’，說是雪化後才冒芽，就在後山的石縫裡。”
李嬸拎著個食盒出來，裡麵是剛蒸好的紅糖年糕，用荷葉包著，還冒著熱氣：“給劉奶奶帶兩塊，她牙口不好，這個軟和。”她往玄風手裡塞了副暖手爐，“揣著，路上彆凍著。早去早回，我在家包餃子，等你們回來吃午飯。”
玄風接過暖手爐，暖意從掌心漫開。他看了眼院角的臘梅樹，枝頭的花苞在雪後開得更盛了，嫩黃的蕊頂著點殘雪，清冷的香氣混著陽光的暖，在空氣裡釀出種清潤的甜。“走吧，先去張大夫家，再順路去王大爺和劉奶奶家。”
巷子裡的積雪被踩出條條小徑，像給青石板繡了道白邊。各家院門上都貼著新春聯，紅得亮眼，有的人家還掛著燈籠，風一吹，“嘩啦”作響，像在互相道賀。石頭跑在最前麵，看見認識的街坊就喊“過年好”，引得人家笑著往他手裡塞糖果。
張大夫家的門虛掩著，推開門就聽見藥碾子“咕嚕咕嚕”的響。張大夫的小孫子正踩著板凳，費力地轉著碾子，碾槽裡是剛炒好的麥芽，香氣混著藥味漫出來。“張爺爺！我們來拜年啦！”石頭的大嗓門嚇得碾子都頓了一下。
張大夫從裡屋出來，穿著件新做的藍布棉袍，手裡還拿著本藥譜：“可算來了，我正說這麥芽碾得不夠細。”他看見丫丫手裡的臘梅花，眼睛一亮，“這花正好插在我那新瓷瓶裡，屋裡添點生氣。”
阿竹把帶來的草藥放在桌上，指著其中一包說：“這是玄風哥去年秋天曬的黃芩，比市麵上的陳貨藥效足，您收著。”他又從懷裡掏出個紙包，“這是省城藥市買的炮製工具，據說炒藥時火候更勻，您試試。”
張大夫翻看著藥譜，忽然指著其中一頁說：“就是這個雪見草，葉子上有白絨毛，治咽喉疼最管用。等雪化透了，咱們去後山挖幾株，栽在藥圃裡，來年就能繁殖了。”
丫丫把臘梅花插進窗台上的瓷瓶，忽然指著瓶裡的水喊：“張爺爺你看！水裡有星星！”陽光透過花瓣落在水裡，果然映出細碎的光斑，像撒了把金粉。
離開張大夫家時，小孫子往他們兜裡塞了把水果糖，說是“拜年糖，吃了甜一整年”。石頭剝開一顆塞進嘴裡，含混著說：“王大爺家的臘腸肯定蒸好了，我聞著香味了。”
王大爺家的煙囪正冒著煙，推門進去，果然聞到臘腸的油香。老太太正往灶裡添柴，看見他們就笑：“快坐，剛蒸好的臘腸，就等你們來嘗。”王大爺坐在炕上，蓋著新做的棉被，氣色比年前好多了，“玄風給的當歸羊肉湯真管用，這幾天腿都敢著地了。”
阿竹幫王大爺掖了掖被角，把帶來的陳皮放在桌上：“泡著喝能理氣，您老彆總悶著，多跟老太太說說話。”他忽然想起什麼，“等開春，我用新碾子給您碾點芝麻糊，加核桃的，補身子。”
丫丫把臘梅花放在炕邊的小桌上，湊近王大爺說：“爺爺，這花能安神，您睡覺就不咳嗽了。”王大爺笑著摸了摸她的頭，眼裡的皺紋都盛著暖。
從王大爺家出來，陽光已經爬到頭頂，雪開始化了，屋簷滴下的水珠“滴答滴答”落在青石板上，彙成小小的溪流。劉奶奶正坐在廊下曬太陽，看見他們就顫巍巍地站起來，手裡還拿著雙剛納好的虎頭鞋：“給石頭和丫丫做的，開春就能穿。”
李嬸的紅糖年糕很受劉奶奶喜歡，老太太掰了塊慢慢嚼著，說“比年輕時吃的還香甜”。玄風幫她把窗台上的藥罐換了新的藥渣，裡麵是剛熬好的防風湯：“這幾天下雪，您老彆出門，缺啥就讓石頭來喊我。”
石頭和丫丫在院裡追著劉奶奶家的花貓跑，笑聲驚飛了落在籬笆上的麻雀。阿竹蹲在旁邊看，忽然指著牆角喊：“玄風哥，你看那是不是雪見草？”
牆角的石縫裡，果然冒出幾株小小的綠苗，葉子上覆著層白絨毛，頂著點殘雪，像個怕冷的小娃娃。玄風蹲下身仔細看了看，點頭道：“是它，等再暖些就移栽到藥圃裡。”
往家走時，竹籃輕了不少，卻多了些回禮——王大爺給的臘腸、劉奶奶給的花生、張大夫家小孫子塞的糖果，還有各家奶奶給的壓歲錢，用紅紙包著，沉甸甸的。雪水浸濕了褲腳，卻不覺得冷，心裡暖融融的，像揣了個小太陽。
院門口的臘梅香更濃了，李嬸已經在廊下擺好了餃子，熱氣騰騰的，混著藥香和年味兒漫了滿院。紅珠從柴堆裡探出頭，看見他們就晃了晃小短腿，大概是在等給它留的餃子。
玄風看著這滿院的熱鬨，忽然覺得，這新春的暖意，不止來自陽光和爐火，更來自鄰裡間的惦記，來自藥香裡的牽掛，來自每個人心裡那份對日子的熱望。就像石縫裡的雪見草，哪怕頂著殘雪，也照樣憋著勁地冒芽，要在新的一年裡，長出蓬勃的綠來。
石頭和丫丫正圍著李嬸要餃子吃，阿竹在往灶裡添柴，火光映著他的笑臉。玄風拿起筷子，夾起個餃子，咬下去的瞬間，肉香混著藥香在舌尖爆開——這大概就是最好的年景了，有煙火，有藥香，有身邊這些吵吵鬨鬨的人，把每個平凡的日子，都過得有滋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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