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5章：雨霽藥圃生新綠
雨後的清晨，藥圃裡彌漫著泥土與草木的混合氣息。玄風踩著濕漉漉的青石板路走進圃中，露水打濕了他的布鞋，冰涼的觸感順著腳底蔓延上來，卻讓他格外清醒。
石縫裡的青苔吸飽了雨水，綠得發亮。玄風蹲下身，仔細查看那幾株新栽的紫花柴胡。周老先生留下的種子果然出芽快，短短幾日，已經冒出寸許高的嫩芽，紫綠色的莖稈帶著點倔強的彎度，像是在努力掙脫土壤的束縛。
“玄風哥，你看我這育的桔梗！”石頭舉著個小花盆跑過來，花盆裡的桔梗苗葉片厚實，葉緣泛著健康的淡紫色，“用了周老先生說的蒜水，真沒生蚜蟲！”
玄風接過花盆，指尖輕輕碰了碰葉片，沾了點露水：“不錯，比上批長得壯實。等再長幾天，就移栽到東邊的畦裡去，那邊的沙質土適合它。”
阿竹從工具房裡出來，肩上扛著把新修的鋤頭，鋤刃在晨光裡閃著亮：“培育箱裡的七葉一枝花該曬曬太陽了，我剛看溫度計，室溫有點高。”
“嗯，搬到散射光的地方就行，彆直接曬。”玄風叮囑道，目光落在不遠處的青石藥碾上。那藥碾被擦拭得乾乾淨淨，放在炮製房門口的木架上，碾輪上的“和”字在陽光下格外清晰。昨天石頭用它碾了點薄荷粉，整個藥廬都飄著清涼的香氣。
正說著，竹籬外傳來銅鈴聲，清脆的響聲穿透晨霧，越來越近。玄風抬頭望去，隻見一輛青布馬車停在籬外，車簾掀開，走下來一個穿月白長衫的年輕女子，手裡提著個藤編的籃子。
“玄風先生在嗎？”女子的聲音清脆，像山澗的泉水，“小女子蘇清鳶，家父是省城的張教授，前幾日托車夫送過培育箱的。”
玄風有些意外，連忙迎上去：“原來是蘇姑娘，快請進。令尊的培育箱很實用，正想寫信道謝呢。”
蘇清鳶微微一笑，笑容像晨光落在水麵上：“家父總念叨當年和令師一起種藥的日子，這次讓我順路來看看，說藥廬的七葉一枝花該到花期了。”她提起手裡的籃子，“這是家父新配的有機肥方子，還有些改良過的當歸種子，讓我帶給先生。”
阿竹已經搬來竹凳，石頭則機靈地去沏茶，眼睛好奇地打量著蘇清鳶。蘇清鳶的目光落在青石藥碾上，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這藥碾……”
“是令尊當年和先師共用的。”玄風解釋道，“前幾日剛找回來。”
蘇清鳶走到藥碾旁，伸手輕輕撫摸著光滑的碾槽，指尖觸到槽底的“醫者仁心”四個字，輕聲道：“家父總說，這藥碾碾出來的藥粉，帶著股特彆的勁。他還說，當年和令師就是在這碾子旁，定下了改良藥材的念頭。”
玄風聞言，心裡一動：“原來如此。先師也常說，好藥材得靠好法子養，更得靠心待。”
蘇清鳶轉過身，從籃子裡拿出一本筆記：“這是家父的培育筆記，裡麵記了不少他這些年的心得，說或許對先生有用。”她翻開筆記，裡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字，還有各種藥材的手繪圖譜，標注著生長周期和特性。
玄風接過筆記，指尖撫過泛黃的紙頁，能感受到字裡行間的認真。筆記裡不僅有改良品種的記錄，還有許多和師父的對話，比如“玄風師父說，七葉一枝花喜陰，卻也得見些露水才能壯根”“今日與和兄玄風師父的字）試種桔梗，用了沙質土，果然蟲害少了”……
“太珍貴了。”玄風由衷地說，“這份情，玄風記下了。”
蘇清鳶擺擺手：“家父說，藥脈相傳，本就該互相幫襯。對了，我帶了些省城新出的花藥，能防蚜蟲，比蒜水更方便，你看……”
她打開籃子裡的瓷瓶，裡麵裝著淡黃色的粉末，散著淡淡的草木香。石頭湊過來聞了聞，忍不住說：“這比蒜水好聞多了！”
玄風笑著點頭：“多謝蘇姑娘，正好桔梗苗能用得上。”
蘇清鳶的目光掃過藥圃，看到那些紫花柴胡的嫩芽，眼中露出讚許：“周老先生的紫花柴胡果然名不虛傳，家父提過，說他培育的品種，藥效比普通的高兩成。”
“蘇姑娘也懂藥材？”玄風有些驚訝。
“從小跟著家父在藥圃裡轉，耳濡目染學了點。”蘇清鳶走到紫花柴胡旁，蹲下身仔細查看，“這土得鬆一鬆了，雨後容易板結。”她說著，從籃子裡拿出一把小巧的園藝鏟，熟練地給幼苗鬆起土來。
玄風看著她的動作，忽然覺得，這藥圃裡的新綠，似乎又多了幾分生氣。蘇清鳶的長衫下擺沾了泥土，卻毫不在意，臉上帶著專注的神情，和他平日裡照料藥材時一模一樣。
阿竹端來茶水，看著這一幕，悄悄對玄風說：“蘇姑娘看著和這藥圃挺配的。”
玄風沒說話，隻是拿起蘇清鳶帶來的當歸種子，陽光透過指縫落在種子上，泛著溫潤的光澤。他知道，這些種子很快會在這片土地上生根發芽，就像那些新的方法、新的緣分，正慢慢融入這藥廬的晨晨昏昏裡。
竹籬外的銅鈴又輕輕響了一聲，像是在應和著圃中的生機。玄風抬頭望去，晨光正好，藥圃裡的新綠在風裡輕輕搖晃，一切都充滿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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