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李忠帶著春桃、香菱、周雲歸退下後,陶衡也不知是欣慰,還是無奈地歎了口氣:“果然什麼都瞞不過瑗瑗。”
又將她從頭到腳,都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遍後,陶衡悲歎:“以前父親總想著,要保護瑗瑗一輩子,可世事無常,是父親食言了。如今,我們瑗瑗長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也好,有了主意,就能更好地保護自己。”
陶令儀實在沒有耐心再聽他說這樣的廢話,就在她要開口打斷之際,陶衡的話鋒突然一轉:“不錯,在鄭大人找上門來,要求我們坐實你殺害謝二小姐的罪證後,我就立馬逼迫蘇見薇將那些書信交出來了。”
“哼,陶氏好歹也養了她七八年,卻沒有想到養出這麼個狼心狗肺的東西!”
又是這樣的回答,就不能乾脆點,直接說答案嗎?陶令儀耐著性子:“這麼說來,父親並沒有拿到那些書信?”
“沒有。”陶衡陰沉著臉,“你能想到的辦法,我都試過了,並沒找到她們和鄭行之商量謀害你的那些書信。”
陶令儀微微皺眉,眼底卻隱隱有光芒在跳動:“那陶硯秋拿的那些書信是怎麼回事?”
“那些不過是她與鄭行之……”陶衡本想說苟且的證據,話到嘴邊,又被他強行咽了回去。
他雖沒有說完,陶令儀卻聽懂了。
難怪她先前問他打算如何處置三房時,他神色帶著幾分不忍,原來如此。
可如果他都隻能找到蘇見薇和鄭行之的情書,那商議謀害小姑娘的那些書信,蘇見薇都藏到哪兒去了呢?
鄭元方既以書信做契據,證明她手中肯定是有這些書信的。
她能想到的辦法,他都試過,那就是沒有藏在屋裡,也沒有埋在院子裡,甚至就連伺候她的傅母和婢女也不知道在哪裡。
那會在哪裡呢?
陶令儀思索間,不自覺地便出了承圀院,往蘇見薇的院子去了。
連招呼也沒有跟陶衡打,陶衡叫她,她也沒有聽見。
蘇見薇的院落是很常見的二進三路式布局,陶令儀以垂花門為起點,在正堂、閨閣、後園、井亭都走了一圈,將所有可能藏放書信的地方,也都找了一遍。
沒有。
站在井亭前,看著木轆轤,陶令儀再次陷入沉思。
如果她是蘇見薇,她會將那些書信藏在哪裡呢?
那些書信,不僅是陶氏拿捏鄭元方的契據,也是蘇見薇的護身符。
隻有她知道,連貼身伺候的傅母和婢女都不知道……
什麼樣的情況下,她才能瞞過傅母和婢女呢?
傅母和婢女都是貼身伺候的人,不論她去哪裡,哪怕就是上廁所,也必須分出人來跟著她。
也就是說,正常情況下,她是瞞不過她們的。
那不正常的情況是什麼呢?
陶令儀無意識地搖著木轆轤,打上來一桶水後,腦中忽然靈光一現!
她知道了!
有一個情況,傅母和婢女絕不會跟在她身邊:蘇見薇和鄭行之約會的時候!
兩人的關係見不得光,約會的時候,必不會讓她們跟著,且也需要她們望風!
陶令儀鬆開木轆轤,拎起裙子,飛奔去了承圀院。
身後,水桶伴著飛速旋轉的木轆轤,砰一聲,砸在了井底水麵。
“父親!”等不及李忠的通稟,陶令儀幾乎蠻橫地闖進陶衡的書房,雙手撐著書桌,不容置喙道,“你現在就讓人去接蘇見薇的傅母和婢女,速度越快越好,我有重要的事問她們!”
陶衡問道:“什麼重要的事?”
“你先彆管,先將她們接回來再說!”陶令儀拍了一下桌子。
“好好好,你彆急,我現在就叫人去接她們。”陶衡看向李忠,“聽到沒有,趕緊安排人去將她們接回來!”
見陶令儀依舊不錯眼地看著他,陶衡又道:“越快越好!”
“我跟你一起去!”陶令儀不信任陶衡,跟著李忠,親眼看到他安排好去接蘇見薇傅母和婢女的人後,才滿意地走了。
周雲歸和蕭直方已經備好出行的車馬,且已經等了她很久。
按常理而言,陶令儀現在該回江州府去,讓崔述審問蘇見薇,她和鄭行之約會的地點在哪裡。
但那些書信既是蘇見薇的保命符,她肯定不會輕易交代。
與其和她乾耗著,不如繼續去退居,把她殺害謝瑤一事的證據夯實,讓狡詐如鄭元方,也無法庇護她。
不過眼下該擔心的,不是蘇見薇肯不肯交代的問題,而是她的性命。
以鄭元方的狠毒,在發現陶硯秋偷給他的書信,都是鄭行之寫給蘇見薇的情書後,很難保證,他不會對蘇見薇痛下殺手。
在油壁車前停住腳步,朝周雲歸說了聲‘久等’後,陶令儀將蕭直方叫到了一邊。
低聲將書信的事與他說了一遍,讓他立刻安排人回去轉告崔述,保護好蘇見薇的性命後,陶令儀才上了油壁車。
春桃、秋菱緊隨其後。
周雲歸並不認識她們兩個,隻以為是陶衡看她無人伺候,才安排的她們,不由暗暗舒了一口氣,毅然地跟了上去:不管競爭有多激烈,她都一定要留下來!
嚴二小姐舉辦新茶宴的地方,在位於東林寺西麓的虎溪村。
潯陽距離虎溪村有十五裡路,以油壁車的速度,至少得一個時辰。
陶令儀不會騎馬,隻能忍受油壁車的龜速。
一個時辰後。
油壁車在虎溪村,嚴知縣的彆院門口緩緩停了下來。
陶令儀下車後,習慣性地先掃了眼周圍的環境。
嚴知縣的彆院是個獨門獨院,位於虎溪村的西南麵,背靠廬山,占地麵積至少有十畝地,很是闊綽。
距離虎溪村則有大半裡路。
彆院犯了人命官司,死的還是江州府彆駕謝晦的孫女,彆院在看守方麵,由潯陽縣衙役、江州府吏卒和江州府巡檢共同負責,十分森嚴。
蕭直方出示了貼牒,監守大門的潯陽縣衙役檢查了又檢查,才放他們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