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是他不堪入目的淫言媟語!
他與蘇見薇那個賤人說那些下流話的時候不害怕,他與蘇見薇那個賤人有來有往地商討如何謀害陶令儀的時候不害怕,他不過說他幾句,他倒害怕了?
鄭元之抓起茶碗就朝他砸去:蠢貨!
鄭夫人嚇了一跳,看茶碗並沒有砸他身上,才稍稍鬆了口氣。
鄭行之也嚇了一跳,癱在椅子裡,愣愣的,半晌都說不出話來。
他也委屈。
當初他們讓他和陶令儀定親時,又沒有問過他願不願意。
他不願意,從來都不願意。
他們想往上爬,那他們往上爬就是,他又不想往上爬,為什麼要逼迫他?
他就喜歡蘇見薇,喜歡蘇見薇事事順著他,哄著他,從來不會看不起他。
他的心思都掛在臉上,鄭元方豈能看不出來?冷笑兩聲,輕蔑譏諷:“你要當真非那賤人不可,你就去告訴崔大人,是你指使她殺的謝二小姐,換她出來!”
鄭行之打了個寒戰後,低下了頭。
鄭元方不屑:“既然沒那個本事,那就彆給老子板著個死人臉!”
“事情宜早不宜遲,今日夜裡,我跟你一起去陶氏。”眼見他的火氣越躥越大,鄭夫人趕緊開口,轉移注意力道,“我也許久未曾見過陶小姐了,在獄裡受了那麼多的委屈,且去安慰安慰她吧。”
鄭元方又恨鐵不成鋼地哼了一聲,才接上她的話:“你剛才說,隻要親事繼續,就不需要我們動手除掉蘇見薇,是什麼意思?”
鄭夫人漫不經心道:“說得好聽些,蘇見薇不過是寄居在陶氏的一個外人,說得難聽些,蘇見薇不過是陶府君給陶小姐養的一個玩意兒,如今這玩意兒不僅想搶陶小姐的親事,還意圖謀害陶小姐的性命,陶府君豈能容她?”
“先前,不過是有我們替她頂著,陶府君方才容她苟活著。如今,我們不替她頂著了,如果有機會殺她報仇,陶府君自然不會留手。”
鄭元方素來知道自家夫人手段了得,也就不多想,直接問道:“如今她在獄中,哪裡來的機會?”
鄭夫人示意鄭行之:“我有些餓了,去小廚房看看有什麼吃的沒有,給我端些過來。”
鄭行之知道這是打發他離開,正求之不得,卻被鄭元方叫住:“哪裡也不準去!這麼大個人了,還什麼狗屁都不知道,也該讓他好好看一看,好好聽一聽,老子為了這個家,為了他的前程,做了多少喪良心的事!”
“那就留下來聽一聽吧。”鄭夫人並不跟他爭辯,經過蘇見薇的事後,她也覺得鄭行之有些不像話。以前有什麼醃臢事,都會避著他,現在看來,全然不讓他知道也不見得就是什麼好事。
鄭行之不敢違逆,隻得重新坐回來。
鄭元方看他還拉長著臉,又要教訓,鄭夫人先他一步道:“陶府君雖看不上蘇見薇,也養了她這許多年,且她娘也是陶氏的主母。陶府君想派人去獄裡看一看她,豈非理所應當?”
“所派之人痛恨她忘恩負義,打著為陶小姐報仇的名義,在獄裡毒殺了她,妙哉!”鄭元方滿腔的怒火,瞬間拋到了腦後,“夫人果然智計無雙!”
鄭夫人笑道:“你這是在誇我,還是在損我?這不就是你設餌引崔大人上門捉人的計謀嗎,我不過是班門弄斧罷了。”
“夫人這就不懂了,智計無雙,智在計前,說明計是誰想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把它用到該用的地方。”鄭元方爽朗地笑了幾聲後,又一轉話鋒,“就怕崔大人阻攔。”
崔述行事向來是不達目的不罷休,他雖設餌騙過了他,也成功讓鄭守墨給鄭行之頂了罪,但他知道,崔述絕不會就此放棄。
他抓了鄭守墨,卻不細審他,就是在等他出手。
他自然不能上當。
在得知是趙明誠讓人放的火後,他就立刻給孫德全寫了信,讓他務必在來俊臣等酷吏跟前為他美言幾句,請他們派人前來,助他一臂之力。
當初崔述入獄,就是來俊臣等酷吏的手筆。
相信他們得知江州府的情況,一定會派人前來。
隻是從潯陽到神都就算日夜兼程,一來一回至少也要十日。
那他就按半月來算,隻要能撐過這半個月,等到來俊臣派的人抵達,那麼一切就將迎刃而解!
“他阻攔豈不是更好?”鄭夫人冷笑,“到時就可羅織他一個獨斷專行,一手遮天的罪名,借來大人之手,將他攆出江州府了!”
鄭元方連連點頭:“不錯,我本想與他相安無事,既他容我不得,那也彆怪我無情無義!”
事情有了妥善的解決辦法,鄭元方看鄭元之,也就沒有那麼窩火了。呷了兩口茶,淡聲道:“回去準備一下,今晚跟著我和你母親一起去陶氏,跟陶府君和陶小姐賠禮道歉!”
鄭行之不敢反抗,乖乖地起身,繞開碎瓷去了。
鄭元方對著他的背影又不滿地訓斥了幾句,才與鄭夫人商議起了晚上賠禮道歉的話術。
還沒有商議出結果,陶令儀已經從謝家出來,往江州府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