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蒙蒙的霧氣是這裡的主基調,死寂、空曠,感受不到任何時間與空間的概念。唯有在視野的極遠處,似乎有一點微光在閃爍,如同暗夜中遙遠的星辰。
這是哪裡?我死了嗎?
黃懷鈺的“意識體”漂浮在這片混沌中,茫然四顧。
就在這時,那點遙遠的微光驟然放大,瞬間將他籠罩。一段殘缺不全、蘊含著無儘古老道韻的信息,如同潮水般湧現在他“眼前”:
“墟界……認主……傳承……啟……”
信息斷斷續續,模糊不清,但核心意思卻清晰地烙印下來:
此地,名為【墟界】。是一處受損極其嚴重、瀕臨崩潰的洞天世界的核心碎片。而他黃懷鈺,因身具某種特殊的血脈(信息殘缺,未知具體),加之生死關頭的大量鮮血澆灌,恰好滿足了最低等的認主條件,成為了這【墟界】的新主人。
目前【墟界】僅存的基礎功能有二:
一、時間流速差異:墟界內部時間流速,可達外界的兩倍。即外界一天,墟界內為兩天。(此功能隨宿主實力提升及墟界修複可增強)
二、靈蘊空間:墟界中心有一小塊尚未完全沙化的土地,可培育靈植,具有微弱的加速生長、純化品質效果。(同樣需修複以擴大和增強)
至於墟界的來曆、舊主是誰、為何破損、那深處封印的意誌碎片又是什麼……所有關鍵信息,全都殘缺或隱藏在更深層的迷霧中,需要他未來去探索。
同時,一段如何進出墟界、如何初步感應和控製這片空間的基礎法訣,也印入了他的意識。
巨大的信息衝擊讓黃懷鈺的意識幾乎停滯。過了許久,他才慢慢消化了這驚天奇遇。
仙府洞天?時間加速?靈田?
這……這簡直是傳說中的無上機緣!是那些話本小說裡主角才有的奇遇!
狂喜之後,是極致的冷靜。黃懷鈺的心性在此刻展現得淋漓儘致。他沒有被這突如其來的造化衝昏頭腦,反而瞬間想到了兩個字:懷璧其罪!
這等逆天寶物,一旦消息泄露,彆說他一個煉氣二層的小雜役,就是金丹元嬰老祖,乃至整個青雲宗,都會瞬間被碾為齏粉!
“必須隱瞞!不惜一切代價隱瞞!這是我在這個殘酷修仙界活下去,甚至攀登大道的最大依仗!也是最大的催命符!”黃懷鈺的意識在墟界中發出無聲的呐喊。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嘗試按照那基礎法訣,感應外界的身體。
……
破屋內。
張麻子的那個跟班已經走到了黃懷鈺“屍體”旁,蹲下身,不耐煩地伸手朝他懷裡摸去,嘴裡嘟囔著:“媽的,死透了沒?真是晦氣……”
就在這時,地上原本氣息奄奄、被認為必死無疑的黃懷鈺,眼皮突然顫動了一下。
緊接著,他那雙沉靜的黑眸,猛地睜開!
眸中深處,一絲難以察覺的混沌之色一閃而過,取而代之的,是比以往更加深邃的冷靜和……一絲隱晦的鋒芒。
跟班的手剛剛觸碰到黃懷鈺的衣襟,就對上了這雙突然睜開的眼睛,嚇得他“媽呀”怪叫一聲,一屁股坐倒在地,指著黃懷鈺,結結巴巴道:“你……你沒死?!”
門外的張麻子和另一個正踩著許家煌的跟班也被這變故驚動了,紛紛轉頭看來。
隻見黃懷鈺用手撐地,竟然緩緩地、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他雖然臉色依舊蒼白,嘴角還掛著血漬,衣衫破爛,但站姿卻異常穩定。尤其是那雙眼睛,平靜地看著張麻子幾人,不再有之前的隱忍和弱勢,反而帶著一種讓張麻子心頭莫名一悸的冰冷。
“詐……詐屍啊!”跌坐在地的跟班連滾帶爬地退到張麻子身邊。
張麻子也是心中驚疑不定。他剛才那一掌雖然未儘全力,但打死打殘一個煉氣二層的廢物綽綽有餘,這黃懷鈺怎麼可能這麼快就站起來?而且眼神……不對勁!
許家煌趁機掙脫開來,跑到黃懷鈺身邊,又驚又喜:“懷鈺!你沒事?太好了!”但他也察覺到黃懷鈺的氣息似乎……比剛才強了一絲?是錯覺嗎?
黃懷鈺沒有看許家煌,目光依舊鎖定張麻子,用略帶沙啞卻異常清晰的嗓音緩緩開口:“張師兄,我的靈石,你還‘借’嗎?”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
張麻子被這眼神和語氣看得有些發毛,但旋即惱羞成怒。自己竟然被一個廢物嚇到了?他色厲內荏地吼道:“裝神弄鬼!看來剛才打得輕了!一起上,廢了他!”
然而,他話音剛落,黃懷鈺卻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隻是簡單的一步踏出。
但這一步,落在張麻子眼中,卻仿佛暗合了某種韻律,讓他產生一種對方氣勢陡然攀升的錯覺!同時,他隱約感覺到,四周的天地靈氣,似乎微微向黃懷鈺彙聚了一絲?雖然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這絕不是煉氣二層能做到的!
‘難道他臨陣突破了?煉氣三層?不可能!哪有這麼快!’張麻子心中駭然。
黃懷鈺自然沒有突破。他隻是初步溝通了墟界,雖然無法直接調用墟界的力量對敵,但墟界認主時反饋出的一絲微薄靈氣,加上他兩世為人的強大靈魂力(這是他隱藏最深的秘密),以及生死間磨練出的堅韌意誌,三者結合,形成了一種獨特的氣場,暫時震懾住了心誌不堅的張麻子。
事實上,黃懷鈺此刻體內靈力依舊空空如也,傷勢也隻是被墟界反饋的那絲靈氣勉強穩住。他完全是在虛張聲勢!
但他賭對了。張麻子這種欺軟怕硬的角色,最是疑神疑鬼。
看到黃懷鈺步步緊逼,眼神冰冷,再聯想到他“死而複生”的詭異和此刻迥異尋常的氣勢,張麻子心裡徹底沒底了。萬一這小子真有什麼古怪,或者隱藏了實力……
“哼!”張麻子強自鎮定,色厲內荏地道:“今天算你小子走運!爺爺我還有事,懶得跟你計較!我們走!”
說完,竟不敢再多停留,帶著兩個同樣心驚膽戰的跟班,灰溜溜地快步離開了,連許家煌身上的靈石都沒來得及搶走。
看著張麻子三人消失在暮色中,黃懷鈺緊繃的神經才驟然一鬆,身形微微晃了一下,差點栽倒。剛才那一下,幾乎耗儘了他全部的心力。
“懷鈺!你怎麼樣?”許家煌連忙扶住他,臉上滿是擔憂和驚奇,“你剛才……怎麼回事?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
黃懷鈺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低聲道:“先進屋再說。”
兩人互相攙扶著,走進破屋,關上了那扇被撞壞的門。
屋內昏暗,家徒四壁,隻有一張破木床和一個歪歪扭扭的桌子。
黃懷鈺坐在床沿,感受著體內墟界那若有若無的聯係,以及胸口那枚已經恢複冰涼、但似乎與之前有些不同的玉佩,心中百感交集。
今日之辱,可謂刻骨銘心。但也正是這生死危機,為他打開了通往無上大道的一線曙光!
許家煌在一旁,看著沉默不語的黃懷鈺,撓了撓頭,憨憨地問道:“懷鈺,你……你是不是有什麼奇遇了?我感覺你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黃懷鈺抬起頭,看著許家煌那雙清澈而充滿關切的眼睛。在這個人吃人的世界,許家煌的這份赤誠,顯得尤為珍貴。
關於墟界的秘密,他絕不會對任何人提起,這是底線,也是為了保護對方。但是,有些改變,是無法完全隱藏的,尤其是對身邊最親近的人。
他沉吟片刻,看著許家煌,露出了一個劫後餘生的、帶著一絲深意的笑容,緩緩說道:
“家煌,你說得對。”
“或許……從今天起,一切真的會不一樣了。”
“不過,在此之前,我們需要更強大的力量。今天的事,絕不能就這麼算了。”
他的目光透過破舊的窗欞,望向窗外沉沉的夜幕,仿佛已經看到了未來波瀾壯闊的仙途。
螻蟻尚有吞天之誌,我黃懷鈺既得此緣,豈能甘於平凡?
這青雲宗,這修仙界,我來了!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