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當其衝的醉眼匠,發出半聲短促的慘嚎,就被狂暴的能量洪流和飛濺的、具有強烈腐蝕性與汙染性的“血醪”殘液徹底吞沒!他那肥胖的身軀像是被投入絞肉機,瞬間被撕扯、溶解、汽化了大半,隻剩下小半截焦黑冒煙的殘軀,如同破布般被狠狠甩飛,撞塌了一排木架,淹沒在傾瀉而下的破爛酒器與汙物之中。
那口堅固的黑鐵鍋徹底炸裂,碎片如同最鋒利的暗器,裹挾著滾燙的、顏色詭異、散發著致命氣息的液體,向著四麵八方激射!作坊的牆壁、屋頂、堆積的雜物,瞬間被洞穿、腐蝕、點燃!整個地下空間都在劇烈搖晃,碎石與朽木如雨般落下!
言今在爆炸發生的瞬間,用儘最後一絲清醒,將阿土死死護在身下,同時勉強催動右臂那黯淡下去的歸墟之力,在背後形成一層稀薄至極的黑色光膜。
“噗噗噗!”
幾塊滾燙的碎片和毒液打在光膜上,發出腐蝕的聲響,光膜劇烈震蕩,明滅不定,險險沒有破碎。但巨大的衝擊波依舊如同重錘,狠狠砸在言今背上,他聽到自己肋骨斷裂的清晰聲響,一大口鮮血混合著內臟碎片狂噴而出,眼前徹底陷入了黑暗。
在失去意識的最後一瞬,他隱約感覺到,阿土懷裡的那個“聖物”,似乎感應到了極致的毀滅與混亂,猛地爆發出了一股與之前截然不同的、更加古老、更加晦澀的波動……
以及,一道沉重如山的、帶著刺骨寒意的目光,如同冰冷的磐石,穿透了爆炸的煙塵與混亂,牢牢鎖定了他。
是那個石匠……他居然……沒事?
這是言今腦中最後的念頭。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隻是一瞬,也許是漫長的一個世紀。
言今是被嗆醒的。濃烈到令人窒息的、混合著焦糊、腐臭、血腥、以及無數種難以名狀的化學藥劑揮發後的刺鼻氣味,像是有形質的粘稠液體,強行灌入他的口鼻。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用砂紙刮擦著灼傷的肺部。
他試圖睜眼,眼皮卻沉重得像壓著鉛塊。耳邊是死一般的寂靜,隻有自己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心跳,和某種液體緩慢滴落的“滴答”聲。
動了動手指,傳來鑽心的疼痛,尤其是右臂,仿佛有無數燒紅的鋼針在裡麵攪動。但……還活著。
他用了很久,才終於積攢起一絲力氣,艱難地掀開眼皮。
眼前是一片狼藉的、如同被巨獸蹂躪過的廢墟。作坊的屋頂塌了大半,露出外麵陰沉沉的、不知是何種材質構成的黑色岩層。原本堆積如山的木桶、器具,大多已化為焦黑的碎塊和流淌的、顏色詭異的粘液。地麵被炸出一個不規則的淺坑,坑底和邊緣還殘留著一些暗紫色的、冒著細小氣泡的殘留物,散發著更加濃鬱的惡臭。
醉眼匠……不見了蹤影。隻有遠處那堆倒塌的木架和汙物下,露出一截焦黑蜷曲、勉強能看出人形的殘骸,散發著熟肉烤焦又混合著化學品泄漏的怪味,一動不動。
那口“血醪”鍋已經徹底消失,隻在原地留下一個被腐蝕得更加深邃的凹痕。
而那個石匠……
言今的心猛地一沉。
石匠依舊站在之前那個角落,位置幾乎沒變。他身上那件厚重的石匠袍被爆炸的衝擊和飛濺的毒液腐蝕得千瘡百孔,露出底下如同花崗岩般粗糙、卻異常堅實的灰白色皮膚,皮膚上布滿了細密的、如同天然石紋般的劃痕。他頭上那頂寬簷石匠帽不見了,露出一張同樣如同岩石雕刻而成的、線條剛硬、毫無表情的臉,以及那雙……依舊灰白、依舊死寂、卻仿佛沉澱了更多冰冷寒意的眼睛。
他肩上的黑石巨錘,錘頭上那些暗紅色的紋路,此刻正如同呼吸般,緩慢而有力地脈動著,散發出一種令人心悸的、與周遭毀滅景象格格不入的穩定感。他腳下,方圓三尺內的地麵,竟奇跡般地保持著完整,連灰塵都似乎比其他地方少些。
他似乎完全沒受到爆炸的影響,甚至……連衣角的晃動都沒有。
此刻,他那雙灰白的眼珠,正靜靜地、毫無波瀾地“望”著言今,如同看著一塊等待開鑿的頑石。
“你……毀了……‘醪’。”石匠乾澀的聲音響起,比之前更加冰冷,一字一頓,如同石錘敲擊,“也毀了……‘交易’。”
他緩緩抬起手,再次握住了肩上的巨錘錘柄。
“現在……”他向前踏出一步,沉重的腳步聲在死寂的廢墟中異常清晰,“該付……代價了。”
言今躺在廢墟裡,渾身劇痛,連動一根手指都難,看著那如同移動山嶽般逼近的石匠,心中一片冰涼。
難道……終究還是逃不過嗎?
就在這時,他身旁,一直昏迷的阿土,忽然發出了一聲極其微弱的、帶著痛苦與迷茫的呻吟。
而阿土懷裡,那個用臟布緊緊包裹的“聖物”,不知何時,竟自己掙脫了一角包裹,露出一小截……非金非玉、色澤暗沉、表麵刻滿了細小到幾乎無法辨認的、扭曲符文的東西。
一絲極其微弱、卻純正浩大、仿佛能滌蕩一切汙穢與混亂的淡金色光暈,正從那裸露的一角,幽幽地散發出來。
那光暈映入了石匠那雙灰白的眼珠深處。
他逼近的腳步,猛地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