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南守了將近一整夜,直到後半夜才靠著牆壁,閉眼打了會兒盹。
天一亮他就醒了,下意識低頭看向懷裡。
妙妙小小的身子被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張蒼白沒有血色的小臉,仍是閉著眼在睡覺,呼吸微弱。
沈逸南心裡咯噔一下,伸手探向妙妙額頭。
指尖觸碰到的肌膚冰冷一片,那股子涼意順著指尖蔓延,連帶著讓他的心也冷了不少。
沈逸南動作僵住。
怎麼會這樣?
妙妙的體溫不但沒有回暖,反而更涼了。
沈臨淵也醒了,揉著惺忪的睡眼湊過來:“爹....妙妙怎麼樣了?好些了嗎?”
當他看清妙妙毫無血色的臉色時,那股殘留的困倦之意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妙妙她......她的臉怎麼這麼白?”沈臨淵壓低聲線,聲音止不住的發顫。
沈安硯同樣被驚醒,醒來的瞬間便扭頭看向妙妙。
他一言不發地爬到爹爹身邊,小手輕輕碰了一下妙妙露在外麵的臉頰,而後像是被燙到一樣迅速縮回手。
那雙總是沉靜如水的眸子裡迅速蓄滿了水汽,嘴唇往下撇了撇,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樣。
“爹爹......”沈安硯的聲音裡帶著泣音,“妹妹......妹妹是不是生了很重的病?”
“沒有,妹妹不會有事,彆擔心。”沈臨淵立刻出聲安撫。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翻湧的恐慌。
他不能慌,他是他們的主心骨。
沈逸南將妙妙往懷裡又攬緊了些,用自己寬厚溫熱的胸膛包裹著她,仿佛這樣就能將自己的體溫傳遞給她,讓懷裡的小不點暖和起來。
“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
沈逸南的聲音有些沙啞,卻異常沉穩。
他一手抱著女兒,另一隻手伸過去,分彆揉了揉兩個兒子的腦袋:“妙妙是小福星,是祥瑞,怎麼會有事呢?”
這番話不知是在安慰兩個孩子,還是在安慰他自己。
沈臨淵和沈安硯看著父親鎮定的臉龐,總算沒那麼慌亂了。
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傳來。
昨夜那位頭發花白的老人家,端著一個豁了口的粗瓷碗顫顫巍巍走來,碗裡是半碗稀得能照出人影的清粥。
他走到沈逸南麵前,噗通一聲就跪下了,雙手將碗高高舉過頭頂:“將軍,這是......這是我們孝敬給福瑞郡主小神仙的糧食。”
老者聲音哽咽,渾濁的眼睛裡滿是感激。
“我們......我們也沒什麼好東西,洪水來得急,就搶出來這麼點糧食。”
“這碗粥,是小老兒挑了最乾淨的米,熬了最久才熬出來的,希望小神仙不要嫌棄......”
這碗粥,對他們這些劫後餘生的百姓而言,恐怕比金子還要珍貴。
沈逸南看著那碗清粥,又看了看老人乾裂的嘴唇和那張布滿溝壑的臉,心中五味雜陳。
他沒有去接那碗粥,而是將懷裡的妙妙護得更緊了些。
“老人家,你的心意,本侯和郡主心領了。”沈逸南的聲音緩和下來,“但這粥,我們不能要。”
“將軍,這......”老人家愣住了。
“你們自己帶出來的糧食本就不多,接下來還不知道要熬多久。”沈逸南沉聲道,“郡主眼下還在熟睡,並不需要進食,你把這碗粥帶回去,給孩子,或是給受傷的人吃。”
說完,他轉頭看向身後一名護衛。
“去,把我們的乾糧分出一半,交給老人家,讓他分給百姓們。大家也不要慌,臨行出發前陛下同本侯說過,不日便會派人送來賑災糧,你們現在需要做的,便是努力活到賑災糧到的那天。”
“是,侯爺!”護衛沒有絲毫猶豫,立刻轉身去辦。
老人家徹底呆住了,他沒想到這位將軍不但不要他們唯一的口糧,還要反過來給他們糧食。
他捧著那碗粥,淚水再次奪眶而出,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將軍!您....您真是活菩薩.....”
周圍一些醒來的百姓也看到了這一幕,一個個都紅了眼眶,郡主救了他們的命,將軍又給了他們活下去的糧食。
這份恩情,他們這輩子都還不清了。
沈逸南沒有再多說什麼,隻是擺了擺手,示意老人家快去。
待老人家走後,沈逸南才重新將注意力放回女兒身上。
他輕輕摩挲著女兒冰涼的小臉,一顆心被揪得生疼。
妙妙,你快醒醒,爹爹求你了......
下一秒,懷裡的小人兒有了動靜。
“唔......”
一聲微弱的嚶嚀,在沈逸南、沈臨淵和沈安硯三人耳邊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