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轉眼,林溪的視線陡然拔高。
她發現自己居然又身處坤寧宮金碧輝煌的穹頂之上。
這是…林清歌當上皇後了?
她隻能在苦竹的記憶中看到所發生的事情,記憶未展現給她的畫麵,她也看不到。
隻是不知道林清歌是如何當上皇後的…那這皇上是誰?二皇子嗎?
還沒等林溪理清楚思緒,苦竹悲戚的哭聲將她的注意力拉回下方的畫麵——
“小姐,小姐你不能再這樣熬下去了…”苦竹跪在床邊,用冷水浸濕的帕子不斷擦拭著林清歌滾燙的額頭。
林清歌蜷縮在厚重卻難以抵禦寒冷的錦被中,雙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呼吸急促而灼熱。
接連幾日的高燒已經耗儘了她全部的力氣,意識已經開始模糊了。
苦竹看著小姐昔日清亮的眸子緊閉,唇瓣乾裂起皮,心裡止不住的抽痛。
“小姐,他們欺人太甚!這麼冷的天,您病的這麼重…連炭火和藥材都不撥…你…你等苦竹一會!”
苦竹說完便起身走出了空蕩的寢殿。
林清歌有意阻止,卻張不了口,她實在病得太重了。
夜深寒重。
苦竹咬緊牙關,裹緊身上單薄的舊衣,趁著夜色溜出了宮門。
她自是知道哪裡有多餘的被某些得勢宮人私藏起來的炭火,也知道太醫署的偏房偶爾會備一些常用的藥材。
她隻要去偷一點點,一點點就好。
隻要能救小姐…...
然而皇宮從來都不是可以鬆懈的地方。
苦竹被正在巡夜的太監抓了個正著,而且是人贓並獲,幾塊黑炭和一瓶藥丸從她的懷裡跌出。
“好你個膽大包天的奴婢!竟敢偷宮中之物!”為首的太監尖著嗓子,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狠厲。
“我…我是皇後娘娘宮裡的。”苦竹縮著身子在寒風中瑟瑟發抖,還想去撿起滑落在地上的東西。
前麵幾位太監看她的動作一腳將她踹翻在地。
“皇後娘娘?嗬嗬,果然是沒了根基的廢後,教出的也是些下賤東西。”
說完拳腳如雨點般落下,毫不留情。
苦竹蜷縮在地上,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出聲。
她不能再給小姐丟臉了…
不知過了多久,她感覺落在自己身上的拳腳變少了,隻是身體的疼痛讓她意識變得有些模糊起來…
太監們見她沒了動靜,啐了一口,罵罵咧咧地拿著贓物走了。
苦竹先是鬆了一口氣,隨後眼前一黑,劇烈的疼痛和寒冷如同潮水淹沒了她。
然而在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中,她突然想到了還重病在床的林清歌。
“小…小姐…”
一聲極為微弱的痛呼聲從她染血的唇間溢出。
強烈的意誌硬生生的將她從昏迷的邊緣拽回來。
“小姐…”
劇痛再次席卷她的全身,她艱難地掀開沉重的眼皮,視線模糊不清,隻能勉強看見一片白茫茫的地麵。
不能倒在這裡…小姐還在等她…
她咬著牙極其緩慢地站起身,剛一起身便是天旋地轉,她踉蹌了一下險些再次栽倒,慌忙地用手扶住冰冷的宮牆。
牆壁的寒冷透過掌心刺入骨髓,卻成功的讓她的思緒清明了幾分。
她扶著牆一步一步地往坤寧宮挪,那條被打傷的腿根本無法承重,幾乎是拖在地上。
深一腳淺一腳的足跡裡不斷有血滴落,然而又被飄落的雪花輕輕抹去,隻留下一片模糊的粉色印記,如梅花綻放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