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了推眼鏡,語氣凝重,“她的記憶仿佛有選擇性地屏蔽了某些部分,同時又強化了另一些。”
顧雲深追問:“這種選擇性,是潛意識的行為嗎?”
“很難說。”張醫生翻看著檢查報告,“作為公眾人物,林小姐腦海中儲存的信息量遠超常人。”
“名譽,輿論,創作壓力,角色代入......這些都可能是誘因。”
“但是今天這種具有明確輕生傾向的記憶重演,絕不可能是憑空產生的……根據我們的臨床經驗,這種強烈的絕望感,必定源於本人真實經曆過的創傷。”
…
顧雲深當然可以直接向孫姐轉達張醫生說的話。
但是孫姐現在需要做點什麼來緩解內心的焦慮和無力感。
讓她親自去和醫生溝通,確認林溪的身體狀況,或許能讓她稍微安心一點。
顧雲深看著孫姐匆匆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病房方向。
林溪在天台上的狀態,很明顯就是陷入了某個“記憶重現階段”。
如果不是他及時趕到,林溪可能真的就已經從天台一躍而下了。
如果按照醫生所說的,她是經曆過這件事情的。
但是孫姐作為林溪身邊最近的人,卻表示林溪從來沒有過這種行為。
那這種種跡象,是不是可以證明他曾經的猜想是對的?
林溪,早就不是原來那個林溪了。
…
不知過了多久,病床上傳來細微的動靜。
靠在床邊的顧雲深立刻從淺眠中驚醒。
隻見林溪緩緩睜開了眼睛,試圖撐起身子。
顧雲深連忙起身,小心地扶著她坐起來,過程中目光緊緊鎖住林溪的眼睛。
林溪對上他的視線,似乎看懂了他眼中的疑問,聲音有些沙啞道:
“是我。”
顧雲深幾乎是肉眼可見地鬆了一口氣,一直懸著的心終於落回了實處。
如果林溪還是“林清歌”或者那個把他當“陌生人”的狀態。
他真不知道該如何應對了。
那種不可控的感覺太讓人無力了。
“感覺怎麼樣?還有哪裡不舒服?”顧雲深的聲音不自覺地放柔。
林溪輕輕搖頭,臉上帶著一絲愧疚:“好多了……不好意思,又給你們添麻煩了。”
她想起自己意識模糊前的一些片段,知道肯定嚇壞他們了。
顧雲深先給她倒了杯溫水。
看著她小口喝下,潤了潤乾澀的嘴唇後,才斟酌著開口:“你……現在感覺怎麼樣?記憶恢複了嗎?”
林溪放下水杯,眼神有些複雜。
她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有一部分想起來了,但也不是完全恢複。”
她微微蹙起眉,努力回想,臉上浮現出困惑,“記憶好多,好雜亂……”
林溪的眉頭越皺越緊,似乎試圖想起什麼。
突然,她倒抽一口冷氣,雙手猛地抱住頭,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林溪!”顧雲深心頭一緊,立刻上前扶住她的肩膀,阻止她再繼續想下去。
“先彆想了!放鬆,慢慢來,能恢複多少是多少,不要再強迫自己。”
在顧雲深的安撫下,林溪急促的呼吸漸漸平複,頭部的劇痛也緩緩消退。
她靠在枕頭上,臉色比剛醒來時要蒼白了幾分。
顧雲深重新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沉默地看了她片刻。
窗外的光線勾勒出她柔和的側臉輪廓。
也照出她眼底深處的迷茫。
顧雲深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那個最關鍵的問題:
“林溪,你還記得在天台上的時候,你看到的……是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