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這位婆婆剛才看自己的那一眼,以及那幾句讖語……到底是什麼意思?
婆婆緩緩抬起布滿皺紋的手,指尖在油燈昏黃的光暈中微微顫抖。
她指向桌上一隻色澤沉黯,邊緣已有破損的木碗,聲音低沉:“取三根頭發,放入碗中。”
周甜甜不敢怠慢,連忙低下頭,小心翼翼地從頭皮上拔下三根烏黑的發絲,輕手輕腳地放入木碗中。
發絲落在碗底,幾乎看不見痕跡。
“取一掊土。”
婆婆又指向旁邊一個陶土罐子,那罐子表麵粗糙,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周甜甜依言從罐中取出一小撮深褐色的泥土,輕輕覆蓋在發絲上。
細碎的土粒從她指縫間滑落,在寂靜的房間裡發出沙沙的輕響。
做完這些,周甜甜緊張地看向婆婆,等待著下一步指示。
然而婆婆的視線卻緩緩轉向了一直沉默旁觀的林溪。
那雙過於清亮的眼睛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才緩緩開口:“現在,需要一滴至親之血。”
林溪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眉頭微蹙:“至親?”
“與你血脈相連之人。”婆婆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視靈魂深處,“父母、子女、兄弟姐妹,皆可。”
周甜甜急忙擺手解釋:“婆婆,她隻是陪我來的朋友,不是.…..”
“我說的親人,也可以是……罷了,無妨。”
婆婆打斷她,從寬大的袖口中取出一個疊得方方正正的黃色紙包。
她枯瘦的手指緩慢地展開紙包,露出裡麵暗紅色的粉末,“用這個代替吧。”
她將紅色粉末徐徐倒入碗中,與發絲,泥土混合在一起。
那粉末帶著一股奇異的腥甜氣息,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接著,婆婆又從袖中取出一張畫著朱砂符文的黃紙,在油燈上點燃。
符紙燃燒的火苗是那種詭異的幽藍色。
婆婆將燃燒的符紙扔進碗中,隻聽“轟”的一聲。
碗中猛地竄起一道足有半尺高的火焰。
婆婆俯身靠近那跳躍的火焰,渾濁的雙眼漸漸失去焦點,仿佛在凝視著某個遙遠的時空。
她的手指開始無意識地在布滿灰塵的桌麵上劃動,聲音變得空洞而縹緲:
“我看見了.…..一條河,河水是黑色的,流淌得很急.…..河上有兩座橋,一座是石橋,一座是木橋。你在石橋上,他在木橋下.…..”
周甜甜緊張地攥緊衣角:“這.…..這是什麼意思?”
婆婆的呼吸突然變得急促起來,胸口劇烈起伏:“不對.…..不是兩座橋.…..是同一座橋,隻是,隻是在不同的時空.…..!”
她的手指猛地一頓,在桌麵上劃出一道深深的痕跡,聲音陡然拔高:
“這段緣分.…..起於百年前,終於.…..終於.…..”
婆婆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那咳嗽聲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
碗中的火焰隨著她的咳嗽劇烈搖曳。
然後“噗”的一聲熄滅了,隻留下一縷青煙嫋嫋升起。
婆婆疲憊地靠在椅背上,臉色蒼白如紙,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半晌,她才緩過氣來,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清:
“我隻能看到這裡。這段姻緣牽扯太深,涉及前世因果,我看不透結局。”
周甜甜急切地追問:“前世因果?牽扯太深?這是什麼意思?”
婆婆深深看了林溪一眼,那眼神複雜難辨,帶著某種說不清的深意:
“答案不在你身上,而在她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