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梔心裡一緊。
這麼大的雨,他去做什麼?
一個念頭不受控製地冒了出來——他不會是去買那什麼桂花糕了吧?
她立刻搖了搖頭,覺得自己是瘋了。
怎麼可能,就因為她無心的一句話?
他那樣一個掌控全局、心思深沉的男人,怎麼會做這種事。
可這個念頭一旦出現,就再也揮之不去。
她坐立難安,畫也畫不下去,時不時就跑到窗邊看一眼。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雨越下越大,絲毫沒有停歇的跡象。
牆上的掛鐘時針指向了十點。
玄關處終於傳來了鑰匙開門的聲響。
沈梔幾乎是立刻從沙發上彈了起來,快步走了過去。
門開了,宴奕站在門口,渾身濕透。
黑色的風衣緊緊貼在身上,往下滴著水,額前的碎發也被雨水打濕,幾縷貼在光潔的額頭上,讓他整個人少了幾分平日的銳利,多了幾分狼狽。
可他懷裡,卻緊緊護著一個紙袋。
他看到她,似乎有些意外,隨即溫和地笑了笑,將懷裡的紙袋遞了過來。
“給你。”
沈梔低頭看去,那是一個印著老字號lOgO的紙袋,乾燥整潔,沒有沾到一滴雨水。
她伸出手,指尖有些顫抖地接過。
袋子還帶著男人懷裡的餘溫,隔著紙袋,她似乎能聞到裡麵傳來的、桂花的清甜香氣。
“快去洗個熱水澡,會感冒的。”沈梔看著他蒼白的臉色和不斷滴水的發梢,脫口而出。
話說完她就後悔了。
宴奕眼底閃過一抹笑意,很淡,卻像鉤子一樣,勾住了沈梔的心。
“好。”他應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那一晚,沈梔吃著那塊被保護得完好無損的桂花糕,甜糯的滋味在口腔裡化開,心裡卻五味雜陳。
她知道,這極有可能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苦肉計。
他用一場大雨,一身狼狽,換來她一句關心,換來她心裡的這片刻動搖。
這筆買賣,對他來說,太劃算了。
可道理她都懂,心卻不聽使喚。
半夜,沈梔被一陣壓抑的咳嗽聲驚醒。
她睜開眼,黑暗中,身側的男人似乎在發抖。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手,探向他的額頭。
滾燙的溫度從掌心傳來,嚇了她一跳。
他發燒了。
真的假的?
沈梔的第一反應是這個。
難道為了演得逼真,他真的任由自己淋雨,把自己弄病了?
這個瘋子。
咳嗽聲越來越重,還伴隨著粗重的喘息。
沈梔心裡的天人交戰隻持續了幾秒鐘,就敗下陣來。
她掀開被子下床,打開台燈,翻箱倒櫃地找出了醫藥箱。
她倒了水,找出退燒藥,回到床邊,扶起燒得有些迷糊的宴奕。
“小叔,吃藥了。”
宴奕半眯著眼,目光有些渙散,他看著她,似乎認出她是誰。
他很配合地張開嘴,將藥吞了下去。
沈梔又去浴室擰了塊濕毛巾,敷在他的額頭上。
做完這一切,她坐在床邊,看著他燒得泛紅的臉頰,心裡亂成一團麻。
她痛恨自己的心軟,痛恨自己明知是計,卻還是心甘情願地跳了進來。
“梔梔……”
睡夢中的男人忽然低低地喚了一聲她的名字。
沈梔渾身一僵。
她低下頭,看到宴奕依舊閉著眼,眉頭緊鎖,似乎在做什麼噩夢。
他的手在被子裡摸索著,像個沒有安全感的孩子。
然後,她的手被他抓住了。
他的手心很燙,力氣卻很大,緊緊地攥著她,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彆走……”他喃喃著,聲音沙啞,帶著病中的脆弱。
沈梔的心,在那一刻,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她試圖抽回自己的手,卻被他攥得更緊。
她看著他毫無防備的睡顏,看著他因為發燒而顯得有些脆弱的模樣,心裡那道堅固的防線,悄無聲息地裂開了一道縫。
她知道這或許也是表演的一部分,可這表演,太過逼真。
最終,她放棄了掙紮,任由他握著自己的手。
天亮時,宴奕的燒退了些。
他睜開眼,看到的就是趴在床邊睡著的沈梔,以及自己還緊緊握著她的手。
他眼底的迷蒙和脆弱已經褪去,恢複了往日的清明和深沉。
他看著女孩恬靜的睡顏,唇角無聲地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