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他抱著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她身體的細微顫抖,她睡得並不安穩,還迷迷糊糊地抱怨床單太硬,磨得皮膚疼。
他以前從不在意這些,一張木板床他都能睡。
可現在一想到她那身嬌嫩的皮膚被粗糙的布料磨出紅痕,心裡就無端生出一股煩躁。
他掐了煙,轉身大步走向超市深處的家紡區。
鄭崖正指揮著人把一包包真空壓縮的餅乾往車上搬,看到自家老大徑直走過,手上還拿了兩套包裝精美的床上用品,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老大,你拿這玩意兒乾嘛?這東西又不能吃,占地方!”
顧懲瞥了他一眼,沒說話,把東西扔進專門裝私人物品的筐子裡。
他挑的是觸感最柔軟的埃及棉,一套天藍色,一套淺粉色,他也不知道她會喜歡哪個。
除了床品,他又在日化區轉了一圈。
貨架上落滿了灰塵,他皺著眉,從一堆歪七扭八的瓶子裡挑出幾瓶包裝還算完好的洗發水和沐浴露,甚至還鬼使神差地拿了一盒小雛菊發夾和一條細細的銀色手鏈。
他不知道她會不會喜歡這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兒,但看到的時候,腦子裡就浮現出它們戴在她身上的樣子。
應該……會很好看。
這些東西不屬於集體物資,他用自己積攢的貢獻點,從負責記錄的後勤人員那裡換了下來。
鄭崖湊過來,看著框子裡那些明顯是女人用的東西,臉上露出了一個八卦又曖昧的笑容:“老大,可以啊,金屋藏嬌了?”
顧懲冷颼颼地掃了他一眼,鄭崖立刻噤聲,摸了摸鼻子,灰溜溜地跑去繼續乾活了。
傍晚,夕陽給整個基地鍍上了一層暗啞的金色。
顧懲拎著一大包東西回到那棟安靜的小樓。
他推開門,屋內的昏暗和寂靜瞬間包裹了他。他換鞋的動作頓了頓,將滿身的殺伐之氣都收斂在門外。
然後,他看到了窩在沙發上的那一團。
客廳沒有開燈,隻有窗外透進來的些許天光,勾勒出沙發上一道玲瓏的曲線。
她睡得很沉,身上穿著一件他昨天找人交換的紅色睡衣,那顏色像一團燃燒的火焰,又像最嬌豔的玫瑰,在這昏暗的房間裡,美得驚心動魄。
絲綢的料子很滑,貼著她的身體,一頭烏黑的長發鋪散在深色的皮革扶手上,襯得那張巴掌大的小臉愈發雪白。
她側著身子,一隻手擱在臉頰邊,嫣紅的唇微微張著,呼吸均勻而綿長。
修長白皙的小腿從睡袍下擺露出來,腳踝纖細,腳趾圓潤可愛地蜷縮著。
這副景象,與他每日所見的末日景象形成了極致的反差。外麵是掙紮求生的人,是腐爛腥臭的喪屍,是灰敗絕望的世界。
而這裡,在他的房子裡,有一個活色生香的,柔軟又鮮活的女孩在安靜地沉睡。
她那麼乾淨,那麼美好,美好到讓他覺得自己這一身的塵土與血氣都是一種褻瀆。
顧懲站在玄關,高大的身影藏在看不到光的地方,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他心裡那頭隨時準備毀滅世界的暴躁野獸,在這一刻,被安撫得服服帖帖,甚至生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想要將眼前這片美好永遠禁錮在懷中的衝動。
他走過去,將手裡的東西輕輕放在旁邊的空地上,然後單膝跪在了沙發邊。
他伸出手,粗糲的指腹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小心翼翼,輕輕拂開黏在她臉頰上的一縷發絲。
睡夢中的人似乎感覺到了癢,不滿地哼唧了一聲,往毯子裡縮了縮。
那一聲細細軟軟的鼻音,像羽毛一樣,輕輕搔刮著他的心臟。
顧懲的喉結滾動了一下,黑沉的眼眸深處,翻湧著濃稠的、近乎貪婪的占有欲。
這是他的。
隻能是他的。
這個念頭像一根藤蔓,從他心臟最深處破土而出,瘋狂地纏繞,收緊,將他整個人都牢牢捆住。
他不僅要她的人,還要她所有的喜怒哀樂,要她完完全全,隻屬於他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