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顧懲離開基地的第十五天。
沈梔坐在窗邊,手裡的書半天沒翻一頁,目光總是不自覺地飄向遠處那條延伸至地平線的土路。
末日的秩序在緩慢重建,但荒野依舊危機四伏。
這次他帶隊去剿滅一處新發現的變異體巢穴,據說相當棘手。
“十五天零七個小時,”她小聲嘀咕,戳了戳趴在腿上打盹的貓,“他再不回來,家裡的草莓都要被我一個人吃完了。”
那隻被血清救回來的野貓,如今已是黑岩基地的“貓大王”,皮毛油光水滑,體態豐腴,此刻懶洋洋地掀了下眼皮,發出一聲表示讚同的“喵”。
就在這時,遠處地平線揚起了熟悉的煙塵。
沈梔眼睛一亮,書也顧不上了,直接從沙發上跳下來,連鞋都忘了穿,光著腳就往樓下跑。
沉重的裝甲車碾過基地的閘門,發出轟隆的巨響。
車門打開,一個高大魁梧的身影逆著光跳了下來。
還是那身黑色的作戰服,沾滿了塵土和乾涸的暗色血跡,臉上那道疤在夕陽下更添幾分凶悍。
可當他的目光落在飛奔而來的那道纖細身影上時,所有的戾氣瞬間融化。
“慢點跑。”顧懲大步迎上去,在她撲進懷裡之前,穩穩地接住了她。
熟悉的、帶著硝煙和汗味的氣息將她包裹,沈梔把臉埋在他堅實的胸膛裡,悶悶地抱怨:“你怎麼才回來。”
“解決了點麻煩,晚了幾天。”顧懲低頭,下巴蹭著她的發頂,聲音裡是掩不住的疲憊和滿足。
周圍來來往往的基地成員都對此見怪不怪,甚至會心一笑,自覺地繞開他們。
誰都知道,他們那個無所不能、凶神惡煞的首領,隻有在這個小姑娘麵前,才會露出這副樣子。
沈梔在他懷裡膩了一會兒,才抬起頭,仰著小臉細細打量他。
瘦了點,黑了點,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有點紮人。
她的視線往下,忽然停住了。
他的左臂,從手肘到小臂的位置,被劃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
雖然已經用軍用醫療品緊急處理過,但那翻開的皮肉和猙獰的傷口邊緣,還是讓沈梔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她的小臉瞬間就白了,聲音都帶了顫音:“你受傷了?”
“小傷。”顧懲下意識地想把手臂往身後藏。
“什麼小傷!”沈梔一下子就急了,踮起腳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傷口周圍的衣料,眼圈迅速紅了起來,“這麼長的口子!疼不疼啊?”
她這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比那變異體的爪子厲害多了,讓顧懲一顆心瞬間又軟又麻。
他連忙哄道:“不疼,真的,看著嚇人,沒傷到骨頭。”
“你還說!”沈梔拉著他往中心大樓走,一路都在數落,“讓你小心點,讓你彆往前衝,你就是不聽!馮計呢?讓他過來!用最好的藥!”
顧懲被她牽著,像一隻被主人訓誡的大型犬,高大的身影像座山,卻半點脾氣都沒有,隻是任由她念叨,唇角反而忍不住微微上揚。
回到房間,馮計很快就提著醫療箱趕來了。
剪開作戰服的袖子,清理傷口,重新上藥,包紮。整個過程,顧懲眉頭都沒皺一下,目光始終落在沈梔身上。
而沈梔,從頭到尾都死死盯著他的傷口,小臉繃得緊緊的,比受傷的本人還要緊張。
等馮計包紮完畢,叮囑了一堆“不能沾水”“不能劇烈運動”之類的注意事項後,她才算鬆了口氣。
“聽見沒有?”她送走馮計,一回頭就叉著腰,嚴肅地對顧懲下命令,“從現在開始,你給我好好躺在床上休息,哪兒也不許去!手也不許亂動!”
“好。”顧懲從善如流地靠坐在床頭,拍了拍身邊的位置,“那你過來陪我。”
沈梔坐到床邊,拿起他的手,對著包紮好的地方輕輕吹了吹氣,像是在哄一個受傷的小孩。“還疼嗎?”
“你一吹就不疼了。”顧懲反手握住她的小手,放在唇邊親了一下,嗓音低沉沙啞,“梔梔,我好想你。”
分彆半個月的思念,在見到她的那一刻就衝破了閘口。
他看著她近在咫尺的、泛著水光的紅唇,喉結滾動了一下,俯身就想吻下去。
沈梔卻像受驚的兔子,猛地往後一躲,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了他的胸膛。
“不行!”她義正言辭。
顧懲的動作僵住了,眼裡閃過一絲錯愕和受傷:“為什麼?”
“你還傷著呢!”沈梔指了指他被吊起來的手臂,理由充分,“醫生說了不能劇烈運動!你給我老實點!”
顧懲哭笑不得:“親一下不算劇烈運動。”
“怎麼不算?親一下等會兒你就不老實了,”沈梔太了解他了,小臉一板,態度堅決,“等你傷好了再說。現在,睡覺,休息!”
說著,她就要起身去給他掖被子。
顧懲一把拉住她,沒敢太用力,怕扯到傷口,隻是用一種近乎哀求的眼神看著她。以往無往不利的招數,今天卻在沈梔的鐵麵無私下碰了壁。
他試探著又湊近了一點,沈梔立刻瞪圓了眼睛,用口型對他說了兩個字:不行。
顧懲徹底沒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