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個下午,謝秋鶴的心神都有些不寧。
他試圖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在德文原著上,可眼前的字母仿佛都變成了活蹦亂跳的小熊,讓他無法專注。
掌心那揮之不去的溫熱觸感,像一根細小的羽毛,時不時就撩撥一下他的神經。
這種感覺陌生又煩躁,讓他極其不適。
謝秋鶴瞥了一眼身旁的人。
沈梔正認真地聽課,一手托著下巴,另一隻手拿著筆在嶄新的筆記本上飛快地記錄著什麼。
她坐姿端正,側臉的輪廓柔和,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刷子,隨著眨眼的動作微微顫動。
似乎察覺到了他的視線,她忽然轉過頭來,眼睛彎成好看的月牙,衝他無聲地笑了笑,嘴型說了兩個字:“聽課。”
說完,又飛快地轉了回去,留給他一個認真學習的背影。
謝秋鶴:“……”
他麵無表情地收回視線,將不小心算錯的題劃掉,重新演算。
隻是這一次,筆尖落在紙上的力道,重了許多。
下課鈴一響,教室裡瞬間恢複了嘈雜。
方思瑤幾乎是立刻就站了起來,匆匆走出教室。
她心裡憋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火氣,一想到沈梔和張鈴相處融洽的畫麵,又看到沈梔和謝秋鶴那短暫的互動,就覺得刺眼。
她快步穿過走廊,下了教學樓,直奔學校的操場。
高三上學期,文化課壓力巨大,而對體育生來說,現在正是他們專業集訓最關鍵的時期。
偌大的操場上,一群穿著運動服的男生正在揮灑汗水,孟野就在其中。
他個子很高,身材頎長健碩,皮膚是健康的蜜色,陽光落在他身上,連汗水都閃著光。
他剛剛結束一組折返跑,正彎著腰大口喘氣,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浸濕,一縷縷地貼在飽滿的額頭上。
“孟野!”方思瑤在跑道邊站定,喊了他一聲。
孟野聞聲抬頭,看到是她,眼睛瞬間就亮了。
前段時間兩人鬨了點彆扭,他道了好幾次歉,方思瑤都愛搭不理的。
今天她居然主動來找自己,這讓他有些受寵若驚,心裡的那點不快也煙消雲散。
他直起身,隨手用衣袖擦了把臉上的汗,幾步就跑到了方思瑤麵前,臉上帶著抑製不住的笑意:“瑤瑤,你怎麼來了?”
他的聲音帶著運動後的喘息,聽在方思瑤耳裡卻格外親切。
看著眼前這個陽光開朗的少年,再想想謝秋鶴那張冷得能凍死人的臉,方思瑤心裡的鬱氣頓時消散了大半。
沒錯,這才是她喜歡的孟野,是那個會陪她笑、陪她鬨,眼裡心裡都隻有她的少年。
上一世是她鬼迷心竅,被謝秋鶴那些物質上的東西迷了眼,才會落得那樣的下場。
這一世,她一定要牢牢抓住孟野,離謝秋鶴那個瘋子遠遠的。
“我……就是路過,順便來看看你。”方思瑤垂下眼,聲音放得很輕,帶著一絲委屈。
孟野一看她這樣子,心立馬就軟了。
他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前幾天是我不對,我不該跟你吵架,你彆生我氣了,好不好?”
“我沒有生氣。”方思瑤搖搖頭,抬眼看他,“就是……就是有點難過。”
“彆難過啊,”孟野急了,他想伸手去碰碰她,又顧忌著這是在操場上,人多眼雜,隻能乾巴巴地安慰,“都是我的錯,你打我罵我都行,就是彆不理我。”
看著他真誠又焦急的模樣,方思瑤心裡最後那點不舒服也消失了。
她知道孟野的脾氣,大大咧咧,有時候說話不過腦子,但對她是真的好。
她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好了,我真的沒生氣了。你快去訓練吧,彆讓老師罵你。”
“沒事,正好休息。”孟野咧嘴一笑,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他從口袋裡摸索了半天,掏出一顆被體溫捂得有些溫熱的大白兔奶糖,獻寶似的遞給她,“給,我偷偷藏的,補充體力。”
方思瑤接過那顆奶糖,糖紙有些褶皺,卻讓她覺得心裡一暖。
她剝開糖紙,將奶糖放進嘴裡,濃鬱的奶香瞬間在口腔裡化開,甜到了心底。
“甜嗎?”孟野期待地問。
“嗯,很甜。”方思瑤彎著眼睛笑。
陽光,少年,還有融化的奶糖,一切都美好得不像話。
方思瑤想,這才是她應該擁有的人生。
至於謝秋鶴,就讓他和那個叫沈梔的轉校生鎖死吧,反正彆再來招惹她就行。
另一邊,教室裡。
沈梔正對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桌麵發愁。
她剛轉來,很多東西都還沒來得及置辦,最要命的是,還有一些課本沒領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