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羽一愣。
“這裡沒有秦姨娘的冷嘲熱諷,也沒有沈依然的處處算計。”
沈梔將帕子放到一邊,坐了下來,給自己倒了杯茶,“你看這院子,安靜,乾淨。吃穿用度,王府也沒有短了我們的。比起在沈府看人臉色,這裡不好多了?”
翠羽被她說得一怔,仔細想想,好像是這個道理。
在沈府,小姐雖是嫡女,可老爺偏心,秦姨娘又囂張,她們院裡的人沒少受閒氣。
“可……可是那位攝政王……”翠羽還是害怕,“都說他殺人不眨眼,要是他哪天心情不好……”
“那我們就安分守己,不給他心情不好的機會。”
沈梔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外麵的傳言,聽聽就算了,當不得真。他若真如傳言那般嗜殺成性,這滿朝文武怕是早就被他殺光了。放心吧,既來之則安之。”
她喝了口茶,茶水溫熱,熨帖著腸胃,也撫平了連日來的不安。
…………
夜色漸深,勤政殿的燈火依舊明亮。
鬱衾批完了最後一本奏折,揉了揉眉心。
麵具下的臉上,滿是揮之不去的疲憊和厭煩。
小皇帝已經在偏殿的軟榻上睡熟了。
他起身,把小皇帝送回寢宮,然後出宮回到自己的王府。
廚子早已備好了晚膳,依舊是那幾樣清淡的菜色。他沒什麼胃口,隨意用了幾口便放下了筷子。
這時,府上的總管李德才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躬身稟報。
“王爺,今日沈尚書府上,將沈家大小姐送來了。”
鬱衾擦拭著嘴角,動作頓了一下,隨即“嗯”了一聲。
就再沒有彆的話了。
李管家心裡便有了數。
王爺這反應,就是暫時不用管,先放著的意思。
於是他行了一禮,便悄然退下了。
殿內恢複寂靜。
鬱衾坐在桌邊,沒有動。他看著窗外濃重的夜色,眼神空洞。
又一個。
又是這種自作聰明,想用女人來討好他,或是刺探他的把戲。
沈維倒真是舍得下血本。
是覺得她與眾不同,能讓他另眼相看?
可笑。
正想著,一道黑影落在了殿中,單膝跪地。
是暗衛。
“主上。”
“說。”鬱衾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
“沈家小姐入府後,被安排在聽雪院,並無任何異動。隻是她的丫鬟頗為驚恐,她倒是安撫了幾句。”
暗衛將沈梔和翠羽在屋裡的那番對話,一字不漏地複述了一遍。
鬱衾執著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原以為,會聽到哭泣、抱怨,或是某種不甘的謀劃。
卻沒想到,聽到了這樣一番話。
沒有哭鬨,沒有害怕,甚至覺得他這死氣沉沉的王府,比她自己的家還好?
還知道傳言不可儘信。
鬱衾沉默了片刻,將茶杯放回桌上,發出一聲輕響。
這沈家嫡女,倒確實比她那個看似精明實則愚蠢的父親,要看得清醒一些。
有趣。
他心底難得地泛起了一絲波瀾,但也僅此而已了。
他揮了揮手,暗衛的身影瞬間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