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權傾朝野的攝政王鬱衾,她一次也沒遇見過。
翠羽幾個丫鬟,從最初的提心吊膽,也漸漸習慣了這種近乎詭異的平靜。
王府的下人雖然個個沉默寡言,但對她們卻很客氣,吃穿用度,也從不短缺。
她們甚至覺得,這日子比在沈府時還要舒心。
“小姐,您說那位王爺……是不是把您給忘了?”這日,翠羽一邊給沈梔梳頭,一邊小聲嘀咕。
沈梔從銅鏡裡看著她,笑了笑:“忘了才好,落得清淨。”
她心裡清楚,鬱衾不可能忘了她。
一個能從屍山血海裡殺回來,攪動朝堂風雲的人,記性不會那麼差。
他不出現,要不就是不把她放在心上,要不就是忙,也可能兩者皆有。
畢竟小皇帝年幼,朝中大小事務,樁樁件件都要他這個攝政王拿主意,想來也沒什麼閒工夫待在府裡。
這樣也好,她樂得自在。
這日天光大好,冬日的暖陽透過窗欞灑進來,一室融融。
沈梔用過早膳,覺得身上有些懶洋洋的,便想出去曬曬太陽。
“翠羽,我們去花園的亭子裡坐坐。”
“好嘞!”翠羽應得爽快,手腳麻利地取來軟墊和一件厚實的披風,又裝了一碟子新做的栗子糕,跟著沈梔出了院子。
這段日子主仆幾人都習慣了王府的安靜,並未察覺今日府裡的氣氛,比往常還要嚴謹幾分。
下人們的腳步更輕,頭也垂得更低,偌大的王府,連風聲都像是更小心了。
兩人一路走到花園。
花園中心的湖水還未結冰,波光粼粼,幾尾錦鯉在水下遊得正歡。
湖心亭四麵透風,但陽光正好能照進來,暖洋洋的。
翠羽將軟墊鋪在亭中的石凳上,又把栗子糕擺好,這才將一本話本子遞給沈梔。
沈梔接過,舒服地靠坐在石凳上,翻開了書頁。
陽光暖著後背,微風拂過臉頰,耳邊是錦鯉擺尾的水聲,實在是愜意得很。
她看得入神,話本子裡的才子佳人正演到生離死彆處,頗為揪心。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一本書眼看就要見底。
沈梔意猶未儘地合上書,對一旁的翠羽說:“這本看完了,你回去幫我把書案上那本藍皮的《風月談》拿過來。”
“欸,奴婢這就去。”翠羽應了一聲,收拾起空碟子,便快步往聽雪院的方向去了。
亭子裡,便隻剩下沈梔一個人。
她伸了個懶腰,捏起一塊栗子糕,慢悠悠地吃著,目光落在湖裡的錦鯉上,等著翠羽回來換書。
或許是陽光太暖,日子太安逸,她整個人都放鬆下來,並未察覺到,不遠處的假山後麵,正探出一個小小的腦袋。
那是個看起來約莫四五歲的小男孩,穿著一身精致的寶藍色錦袍,外麵罩著個毛茸茸的白狐裘鬥篷,襯得一張小臉玉雪可愛。
他正睜著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好奇地盯著亭子裡的沈梔和她手裡的栗子糕,小身子躲在假山後,隻露出一雙眼睛,鬼頭鬼腦的。
他似乎猶豫了一下,然後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邁開小短腿,悄無聲息地從假山後麵跑了出來,一路踩著草地,朝著湖心亭的方向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