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伯特·奈弗爾上校踩下刹車,現在已經接近中午十二點,空氣清新,光線良好。而有著非常規律的行動時間表,每天中午,他都會到紐約的南街港口去走一趟。
他必須規律,因為隻有規律的生活,才能夠讓他不至於在孤獨中瘋掉。三年前爆發的KV病毒隻用了很短的時間便摧毀了整個紐約,而等到他從任何一個頻道都接收不到來自外側的人類訊號之時,時間總共也就過去了一個月不到。
他就此成為了這座城市唯一的活人,而在他最後的幫手也變成夜魔之前,他勉強總結出了在這場災難中自保的生存方法。而在那之後,他就一直留在紐約,用自己身為先天免疫者的血液進行一次又一次的實驗,從而試圖製出能夠治愈KV病毒感染的解藥。
而在經曆了上千次失敗之後,就在今天,他終於看到了成功的曙光——被他命名為六號化合物的特殊血清配比物在動物實驗中起到了顯著效用。攻擊性降低,異生組織減少,血壓和體溫趨向正常值,怎麼看都是要能夠將KV病毒治愈的模樣。
人體實驗,已然迫在眉睫。他知道自己有去抓一個活體夜魔來當實驗體的必要。不過在那之前,自己的規律日常生活,也不能夠受到乾擾。
“薩姆,我們今天中午吃魚,怎樣?”
薩姆是一頭德國牧羊犬,今年正好三歲大。它在KV病毒爆發前夕出生,陪伴著羅伯特度過了這艱難的三年時光。
它發出一聲輕快的低吼聲,搖著尾巴。顯然對這個提議的興趣很大。
“好,那就看看我們接下來能夠釣到一條什麼魚。”
羅伯特也露出了愉快的表情,他從車上取下釣具,很快就來到了一個合適的窩點周遭——人類已經消失了三年,夜魔也對下水的興趣不大。海洋中的魚類早就繁育出了極其龐大的數量。可以說任何一個有水的地方,都已然是釣魚佬的天堂。
“哦,還有一件事情要做。”
置入魚餌,調整魚竿。拋投出去之前,他便將隨車攜帶的電台放到釣位邊上。而伴隨著魚鉤的入水,那事先錄好的音頻,便也在隨著電台的運作而回蕩。
【我的名字是羅伯特·奈弗爾,我是生活在紐約市裡的幸存者……】
浮標在水麵上飄蕩,上校陷入思考。他從來不在夜晚出門,所以附近到底哪個地方有成規模的夜魔據點,他其實並不知道。
【我在每個調頻頻道進行廣播,每天中午,太陽最明亮的時候,我都會出現在南街的海港……】
夜魔是會集群行動的動物,有時候白天在探索獨棟住宅時會聽見地下室裡傳出聲音。但第二天過去卻發現它已然不見蹤影,除非是找到它們最大的老巢,否則,在平時想要捕獲活體夜魔,難度很大。
【如果有人能夠聽到……有任何人能夠聽到。我能夠提供食物,能夠提供庇護所……】
他知道夜魔的老巢在哪。那便是地下,紐約市地底的地鐵係統。但他完全不敢靠近那個地方,因為他也不知道,紐約的地鐵環線之中,夜魔到底藏匿著多少的數量。
五十萬?一百萬?甚至兩百萬?他不確定,但他知道在KV病毒爆發時,紐約有著八百萬的總人口量。
【還能保護你的安全……如果有任何人收到了這條消息,請回複……】
浮標動了一下,然後猛地下沉一條魚咬到了鉤上。薩姆興奮地喊叫起來,他也立刻將魚竿抓好。
【……你並不孤獨。】
“是條大魚!夥計!我們中午有魚吃——”
【這裡是司教授,羅伯特·奈弗爾,我聽到了你的廣播。】
上校的動作,在此刻和被突如其來的肉骨頭砸到頭的薩姆簡直一模一樣。他先是猛地一愣,而下一刻,便毫不猶豫地將手中的吊杆扔下。
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到電台旁。
“我是羅伯特·奈弗爾上校!我現在就在南街港口!天哪,天哪,你能再回複我一次嗎?你現在在哪裡!小心,千萬不要靠近地鐵口和陰影很濃的地方——你開車來的嗎?”
他幾乎是一口氣地吼出了一大串,而在等待回應的時候,每一秒都比一年更加漫長。手腳發冷,心臟不住劇烈地跳。他害怕這隻是自己的幻想。
一秒,兩秒。
【我聽見了,上校。我和我的助手正在駕車趕往港口區。目前我們正沿著主乾道前進。應當不會花費很長時間。】
他用力地揮了一下拳頭。就連不遠處那突然出現在天橋底下的,昨天沒能夠獵到的野鹿都完全沒有注意到。身側的小狗發出一聲不解的嗚咽,而他騰出手摸了摸薩姆的頭,又立刻反應過來,像是想到了某個情況。
“彆走曼哈頓大橋!那裡被炸斷了,走布魯克林大橋,現在隻有那條橋仍舊通暢。”
KV病毒爆發的時候,空軍炸毀了曼哈頓大橋。他那時候就在現場,並親眼見證了人群的失控,以及自己妻兒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