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獲得了自由。人們在混亂中逃竄尖叫。而這一切,都在頃刻間止步於一道從雅各手中杖上迸發出的一道純淨之光。
一道白光。
除卻照明以外,沒有任何額外效力,以至於範圍格外龐大寬廣的白光。
它像是一枚太陽一般從雅各的杖上升起,照耀在了每一個被聖居術所覆蓋,或者沒有被覆蓋的城市居民身上。而哪怕其中並不包含什麼特殊效力,被光照耀到的人,也感受到了覆蓋全身的一陣暖洋。
心理療法終究是有效的。
而一個事先準備好的擴音術卷軸,便在他的掌中觸發。
“冷靜。”他說。他的聲音傳向四方。
於是混亂的人群頓時就變得安靜,奔走的人群也不再盲目逃亡。‘主教’的聲音在這一刻有著相當可觀的說服力和影響力。隻是刹那,秩序便重新回到了這座城市之中。而整個廣場和街道上的所有人,便也朝他投去目光。
他們看著他,滿懷期盼和渴望。
救命稻草和指路明燈就在眼前,他們期待著他將要說出的任何一句話。
“邪祟已經被擊退,這座城市暫時安全了。但你們仍需遵守秩序,不可爭執,不可打鬨。以家庭或者公司為單位聚集在一起,受傷或者老弱病殘之人,要將他們放在發光的土地上。而如果有任何人出現譫妄,看見幻象,也要將他帶到發光的土地上。”
聖居術可以持續一段時間,或許能有三天,或許更多一點。而隻要身處聖居之中,邪惡陰暗的念頭便也難以出現——除非這人真的是壞得無可救藥。但那樣的人,自然會有被聖居所庇護,所激勵的良善者來解決。
“以及,切記不要說出自己的名字。也不要說出他人的名字。這邪祟便是以姓名來侵害人類的心靈。以及那不祥的手印和咒文,也務必將它們儘數忘記。”
他的權威在這一刻勝過皇帝的聖旨。所有人都屏息聆聽。而雅各便也因此而露出了些許滿足的笑意,那麼接下來,便是對輪回者有價值的事情。
“我需要見當地的神職人員。”他猶豫了一下,稍稍調整了一下用詞。“廟祝,神婆,任何有能力與神……仙佛溝通的人,我需要立刻見到他們。如果他們在這裡,請立刻來找我,如果有誰認識這樣的人,還請立刻為我引薦。我需要找他們……了解一下現下這座城市,這片島嶼所要麵對的特殊情況。”
人群中立刻就傳出了一陣小聲的喧鬨。沒過多久,便有一個衣著樸素的中年女人被推舉著走到輪回者們的麵前。
“幾位……高人。”她的聲音有些拘謹,顯而易見,她不是擅長待人接物,且也沒有多少這方麵經驗的那種類型。“我叫陳……”
無形的念動力湧現出來,封住了她的口。
而喻知微抬起手,比出了一個‘噓’的手勢。
“不要說名字。”她說,眼中流淌著微妙的笑意。
這或許隻是一場因為神經緊張而造成的小小意外,但對於了解主神運作規則甚多的司明而言。單純的巧合,未必就不具備特殊意義。
——陳,有趣的姓。雖然很常見。但封印了大黑佛母的那個家族,正好姓陳。
他想,他看。
中年女人的臉色發白,用力地點了好幾下頭。她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這才繼續向著輪回者繼續介紹自己。
“我是……在觀音廟裡幫忙的。平時也都會協助主事的一起做一些法事……主事,他前幾天,突然急病死了。”
急病死了?這個時候?
雅各看了一眼那幾具全身上下寫滿經文,被瓦倫蒂娜所斬殺的邪祟教徒屍體。而從樓中走出來的瓦倫蒂娜揮動刺劍,其中一人的上衣便裂開,一個小瓶便被挑飛,落到她手裡。
她看了一眼,植入體內的義體單元隨即發揮情報效力。
“強效神經毒素。而且他身上沒有淬毒用的兵器。”
原來如此。
人群中也傳出了七嘴八舌的聲音。
“我就說東街的老廟祝怎麼突然病死了。”“還有舊廟裡的枯榮大師……靈虛道長是不是也是上個月突然出了車禍?”“還有周王廟的阿清公,好幾天都沒看見他出門……”“那上周突然重病不起的約翰牧師豈不是也是……”
輪回者們對視了一眼。
不得不承認,這位大黑佛母確實抓到了一點關竅。隻要在動手之前,先一步用人的方式殺光所有正神的代理人,那麼正神便再難按照正規流程做出行動。哪怕這樣激進的謀劃很快就會露出破綻,引發警覺。但隻要成功地打出了時間差,那麼邪祟便能夠達成它的目的。
“太過人性化了。”司明給出了評價。“這是隻有人才能夠乾出來的事情。而且這應當是特殊情況,否則這個世界從一開始就將擁有另一番樣貌。”
“看來那位李若男小姐和邪祟的聯係比我們預想中更深,以至於不分彼此。”喻知微露出了嫵媚的微笑。“打個商量,殺她的時候,讓過程稍微漫長一點如何?”
“菜都還沒上呢,就彆想著飯後甜點的事了,旅者小姐。”雅各有些無奈地看了她一眼。然後繼續向中年女人問道。“能夠進一步說明一下情況嗎?女士,或者說,你所侍奉的神有沒有向你下達什麼特殊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