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下一句話,如同重錘擊打鋼板,在安靜的辦公室發出錚錚回響。
他的話帶著破釜沉舟的坦然與一種近乎悲壯的倔強:“至於您這邊——是免職,是調離公安係統,是直接辭退,還是乾脆找個彆的理由把我開掉,”喬國良微微吸了口氣,胸腔起伏了一下,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我喬國良,悉聽尊便。”
“沒有了。”江昭寧終於開口。
仿佛冰山裂開一道縫隙,隻透出更深的寒意。
三個字,簡單至極,語調平板無波,如同機器合成。
這反應平淡得令人窒息,遠比怒火更讓人心頭發毛。
沒有挽留,沒有斥責,沒有評論,隻有徹底的、冰冷的無視。
李國棟心頭的石頭瞬間沉到了穀底。
這無聲的冷漠比任何訓斥都更有分量,蘊含著極其糟糕的信號。
喬國良臉上毫無意外之色。
他隻是對著江昭寧,極其莊重、極其標準地行了一個禮。
這個禮,動作一絲不苟,手臂揮起落下帶起風聲,腰杆挺直如尺。
禮畢,他利落地轉身,沒有再多說半個字。
也沒有再看旁邊臉色難堪的李國棟和劉博文一眼,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會議室。
那扇厚重的木門在他身後再次闔上,發出一聲悶響,如同一聲最終敲定的歎息。
室內隻剩下三人。
門關上的瞬間,李國棟緊繃的身體似乎才找回知覺。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仿佛剛跑完一場激烈的衝刺。
剛才那番嗬斥顯然耗儘了他極大的心力,此刻他額角滲出的細密汗珠在頂燈照射下閃著微光。
他轉向端坐如山的江昭寧,臉上混雜著惶恐、憤怒和急於表忠心的急切,聲音因為激動而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江書記!您看看!您看看這個喬國良!”
“簡直……簡直是無法無天!”
“眼裡還有沒有一點組織紀律性?”
“還有沒有一點對上級領導的尊重?他以為他是誰?以為破過幾個案子,抓過幾個罪犯,就可以尾巴翹到天上去了?”
“連您都敢頂撞!這種人,留在隊伍裡就是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湯!”
他重重喘了口氣,“這樣的害群之馬,這種惡劣到極點的態度,不施以重懲,我們公安隊伍的威信何在?”
“縣委的威嚴何在?必須立刻殺一儆百!”
他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出來,手指無意識地指向門口,仿佛喬國良還在那裡杵著。“他真的以為您不能開除他?笑話!”
“公安局是講規矩的地方,不是他喬國良撒野的菜市場!”
“這種桀驁不馴、目無尊長的‘刺頭’,就是與形形色色的罪犯打交道久了,骨頭縫裡都浸染了那股子匪氣!”
“不殺殺他的威風,不讓他知道知道厲害,以後隊伍還怎麼帶?”
“誰還會把組織紀律放在眼裡?”
李國棟的呼吸急促,臉色漲紅,顯然是動了真怒,也急於在書記麵前撇清自己和喬國良的關係,並證明自己維護權威的決心。“江書記,我建議,我們馬上召開黨委會!”
“就喬國良同誌今天嚴重違反組織紀律、頂撞上級領導、態度極其惡劣的行為,進行嚴肅討論。”
“考慮對他予以停職檢查、調離公安崗位,甚至……甚至啟動辭退或者開除程序!”
“絕不能姑息養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