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四個名字下方的“正”字增長得似乎難分伯仲。
但漸漸地,一種微妙的趨勢開始顯現。
喬國良名字下的筆畫,如同被賦予了生命力的藤蔓,開始以一種雖不迅猛卻異常堅定、後勁十足的方式,穩健地向上攀升,每一次新的“一票”唱出,都讓那代表他的“正”字多出一個有力的筆畫。
與之相比,夏向明的增長略顯遲滯,而劉洋意的勢頭在經曆了一個短暫的活躍期後,也明顯放緩。
吳興昌則幾乎從一開始就落在了後麵。
會場的氣氛隨著計票的進程而不斷變化。
起初是死寂的觀察,接著是壓抑的竊竊私語,當喬國良的票數首次超過夏向明時,後排傳來一聲極輕卻清晰的倒吸冷氣聲。
當喬國良的票數一路領先,並且將優勢逐漸拉大時,會場開始出現一種奇異的騷動,像平靜水麵下湧動的暗流。
有人開始不自覺地調整坐姿,有人眼神交彙,傳遞著無聲的驚訝,還有人臉上露出了難以掩飾的振奮。
唱票終於結束。
白紙黑字,塵埃落定。喬國良以絕對優勢躍居榜首。
負責計票的組織部監督工作人員仔細核對著白板上的“正”字數量,又低聲與紀委監督工作人員確認了一下。
然後,他麵向全場,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比之前洪亮了許多,清晰地宣布:
“本次推薦投票結果如下:”
“喬國良同誌,有效票數,五十六票!”
“劉洋意同誌,有效票數,四十三票!”
“夏向明同誌,有效票數,二十二票!”
“吳興昌同誌,有效票數,十一票!”
話音落下的瞬間,會議室裡出現了極其短暫的、近乎真空般的死寂。時間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掐住。緊接著——
“嘩——!!!”
如同積蓄了太久力量的洪水終於衝垮了堤壩,又如同壓抑到極點的火山驟然噴發,雷鳴般的掌聲毫無征兆地、猛烈地炸響開來!
這掌聲是如此的熱烈、如此的持久、如此的充滿力量,瞬間就席卷了整個會議室,淹沒了所有其他的聲音。
它不再是那種稀稀拉拉、敷衍了事的禮貌性掌聲。
而是發自肺腑的認同與釋放,是無數個壓抑已久的心聲彙聚成的洪流。
許多乾警情不自禁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用力地鼓著掌,臉上洋溢著激動和釋然。
前排幾個中層乾部,在最初的震驚之後,也隨著大流鼓起掌來,隻是那掌聲顯得有些稀落和遲疑,臉上的表情複雜難明。
江昭寧心無聲地鬆懈下來,一股暖流伴隨著微麻感,悄然浸透四肢百骸——喬國良不僅當選,竟是以這種壓倒性高票勝出!
自己的判斷沒有錯。
那沉默的人群中,終究不是隻有隨波逐流的羔羊。
整個縣局的肌體,並未徹底壞死。
風暴中心的喬國良,在聽到自己名字和票數的那一刻,身軀似乎也微微震動了一下。
他依舊保持著端正的坐姿,但那雙平視前方的眼睛深處,卻有什麼東西在劇烈地翻湧、凝聚。
他緩緩地、極其鄭重地抬起雙手,加入了鼓掌的行列,動作並不快,卻帶著一種千鈞的分量,每一次拍擊都仿佛用儘了全身的力量。
那掌聲,是他對自己堅持的回應,是對這出乎意料卻光明正大的結果的敬意。
江昭寧端坐在主席台中央,臉上依舊保持著那份沉穩和平靜。
他微微頷首,目光緩緩掃過台下那一張張激動、興奮、釋然乃至震驚的臉龐。
最後,他的視線與站得筆直、用力鼓掌的喬國良在空中短暫地交彙了一瞬。
在那平靜如深潭的目光深處,掠過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無法察覺的漣漪,那是洞察棋局按預期演變後的了然,是壓在心頭巨石稍稍移開的輕鬆。
更是一種對人性中那點尚未泯滅的光明的確認——還好,這方天地,終究沒有被黑暗完全吞噬,人心深處,公道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