穀莊望著那三個空蕩蕩的土坑,忽然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
這時,穀莊褲袋裡的手機突然不合時宜地尖銳嘶鳴起來!
刺耳的鈴聲在這幽閉空間裡猛烈回蕩,像一聲聲急促的催命符!
穀莊渾身一凜,掏出手機的手都在發顫。
屏幕上跳動著五個字:江昭寧書記。
他深吸一口氣,手指滑開接聽,緊貼耳側,喉結上下滾動:“書記……是我。”
他的聲音不自覺地繃緊了。
電話那端江昭寧那穿透電磁波而來的、帶著淩晨寒露氣息的穩定聲線,一字一句如同重錘落定:“穀莊!東妙、明厲、悟機那仨!一個沒跑掉!”
“被堵了個結實!車裡的‘貨’都端出來了!人贓並獲!徹底摁住了!”
霎時間,穀莊握手機的手猛地一緊,指節捏得發白,手機殼都似乎在呻吟。
他全身繃緊的肌肉驟然一鬆,連日積壓的沉重巨石被無形巨力轟然砸碎!那沉重的枷鎖應聲斷裂!
一聲壓抑了太久、仿佛來自胸腔深處的呐喊,混著劫後餘生的巨大釋然和狂湧的振奮,噴薄而出:“好——!!!好!!!”
聲音響亮到震得藏經閣的灰塵都簌簌落下一點。
他甚至忘了電話那頭是誰,忘了身處何方,眼前隻有東妙那張徹底垮塌如爛泥的灰敗麵孔!
江昭寧的聲音沉穩依舊,卻蘊含著清晰的指向:“你們的任務,現在是兩件事並行推進。”
“修繕工程一刻不能停,這是承諾給山門的交代。”
“另一頭,”江昭寧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一股清掃沉屙的肅殺,“立刻協助智遠方丈,肅清山門!”
“把被那些人弄歪的寺風,給我徹徹底底扳回正道去!恢複本分,恢複清淨!”
“是!明白!”穀莊幾乎是吼出來的。
那聲音的力度,穿透藏經閣,讓旁邊的智遠方丈都為之側目。
方丈的眉峰輕輕一動,深潭般的眼中翻湧起壓抑的波瀾——東妙一係盤踞山寺多年,如附骨之疽吮吸香火,蠱惑人心,汙染道場。
這驟然傳來的“徹底摁住”的消息,不啻是一柄金剛杵,轟然劈開了淤塞多年的死水深淵!
千斤重擔,無聲卸下!
一場暴風驟雨般的肅清席卷了古老禪堂。
慧明、明覺法師成為了雙監院,清涼寺形成了一方丈兩監院的局麵。
大雄寶殿巨大的金身佛像下,佛龕前明燭高燒,香燭被特意換成了古樸的素線香,飄散出清冷沉穩的氣息,刻意洗去了往日富貴逼人的脂粉香火味。
工作組協同寺院最高核心——方丈智遠、新擢升的兩位監院慧明法師與明覺法師——居中而坐。
兩側序次排開的是各大堂口執事僧和戒律院所有僧值法師。
空氣沉甸甸的,如同浸濕了鉛汞,無形的威壓彌漫在每一口吸入的空氣裡。
僧人列隊魚貫而入,足音紛雜踏在光亮如鏡的金磚地上,那聲音竟有些驚惶雜遝。
佛前的蒲團很快被擠得滿滿當當,幾百張麵孔,神色各異:有垂首愧怍者,有強自鎮定者,也有茫然四顧、眼帶驚懼者。
無數雙眼睛不安或閃爍地向佛壇上三位端坐如鬆的核心望去。
方丈智遠須眉下眼神如古井無波。
慧明法師的嘴角緊抿如同鋼刀。
明覺法師則手撚佛珠,低眉垂目,每一顆木珠的轉動都仿佛敲在人心坎上。
“肅靜。”慧明法師的聲音不大,卻像冰冷的戒尺平拍在供桌麵上,每一個字都淬著寒冰,壓住了所有細微的騷動。
空氣瞬間凍結。
“今日不為議事,隻為清整道場,對參學問道之心做一次徹底的問詢。諸佛在上,因果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