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頓下來,整個會議室隻能聽到壓抑的呼吸聲。
他望向眾人,拋出那個直指核心、令人無地自容的問題:“那麼,這些缺失的森林,這些如同傷疤般裸露的山坡,它們去哪兒了?!”
“是不是與肆無忌憚的濫砍濫伐有關?”
“是不是與管理混亂的‘靠山吃山’有關?”
“難道不是某些人的利益驅動,讓一片片森林倒在了貪婪的刀斧之下?!”
他目光銳利如刀,“縣林業局!在守護東山綠水青山這個主責主業上,這些年都乾了些什麼?!”
“是積極作為,嚴格執法,重造綠水青山?還是在其位不謀其政,甚至與破壞者沆瀣一氣,玩忽職守,失職瀆職?!”
隨即,他又發問,“森林公安呢?!”
“這把利劍,是懸掛在盜伐濫伐者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嗎?”
“還是在某些時刻,它生鏽了,鈍了,甚至被插回了鞘裡?!”
連番質問,如同冰雹般砸落,直擊要害,絲毫不留情麵。
最後,江昭寧深吸一口氣,胸膛微微起伏,他目光如炬,掃過全場,語氣沉重,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擔當感:“同誌們,責任到底在誰?我首先要問自己!”
“作為縣委書記,作為一班之長,對林業及方方麵麵工作負總責,我沒有做到一抓到底!”
“沒有做到防患於未然!沒有真正把‘人民至上、生命至上’的要求融入血脈、化為具體行動!”
“在這裡我做深刻檢查!”
“這種隻盯著顯績、忽視潛績,隻注重事後撲火、忽視事前預防的形式主義、官僚主義作風,必須在我這裡首先得到根本性轉變!”
話音未落,江昭寧的目光已經銳利地掃向劉世廷,然後劃過所有在座的的常委們,“但是,在座的其他領導同誌,是不是也應該捫心自問,我們掛在嘴邊的‘為人民服務’,在我們的心中,是不是真的那麼牢固?”
“在推進經濟發展中,有沒有為了GDP和所謂的地方收益,就罔顧生態紅線,‘綠水青山’的牌子喊得震天響,腳下的樹卻在成片成片地倒?!”
“我們身上有沒有實用主義的做派?”
“工作中有沒有對群眾反映的問題敷衍塞責、推諉扯皮的官僚主義習慣?!尤其是那些長期主管相關領域的同誌們!”
“啪嗒!”一聲輕響。
劉世廷手中的鉛筆,竟被他無意識地生生折斷了!
斷掉的筆尖彈落在桌麵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他臉色由蒼白轉為醬紫,額頭上剛剛擦下去的汗水又密密地滲了出來。
江昭寧那看似檢討實則鋒利如刀的“皮鞭”,實實在在地、狠狠地抽打在了他的身上,抽打在了他這屆政府、這些年實際工作的答卷上!
林業、安全、砍伐審批……這些關鍵環節,他這個縣長何嘗不是首當其衝的責任人?
劉國梁、趙強等常委也是麵紅耳赤,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這些問題,他們或多或少都有責任,有的甚至是全責。
江昭寧才來了幾個月?
這個鍋,他主動扛起大頭,卻反手將鞭子抽到了真正該負責、該“出汗”的人身上!
王振邦和李茂才此刻臉上的尷尬幾乎無法掩飾。
他們作為深耕東山多年的領導,江昭寧那句“缺失的森林”的質問,如同響亮的耳光抽在整個東山的“生態欠賬”之上!
這缺失的森林,正是他們治下幾十年裡逐步積累、甚至是放任的結果。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這寒意的根源,追溯起來,他們兩人即便沒有直接責任,也有著難以推卸的領導責任和監督失察之過!
十年樹木的周期,意味著這片缺失,早在十年前甚至更早就埋下了禍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