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直接‘請神’!”
“把本該由他、由我們來組織、協調、推動、攻堅的案子,一股腦兒推到市紀委頭上!”
“請求他們牽頭,請求他們協調一堆我們根本指揮不動、也沒權限去指使的部門,組建一個龐大的聯合專班……”
“然後,”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一聲冷笑,“然後這個由市紀委牽頭、直接受命於市紀委甚至更高層麵的聯合專班,‘進駐’我們現有的縣紀委專案組!這意味著什麼?”
江昭寧猛地將報告翻到關鍵內容頁,啪地一聲再次拍在趙天民麵前的辦公桌上,食指狠狠點著上麵那句“直接進駐並整合原專案組力量”。他的聲音低沉而充滿力量,如同驚雷炸響:
“這意味著,我們這個縣級專案組,包括我這個名義上可以協調全縣紀檢監察工作、實際領導專案組的縣委書記,趙天民你這個紀委副書記,以及底下所有辦案骨乾!我們所有人,在案子最關鍵、最需要突破的階段,徹底失去了案件的主導權和調查的主動權!”
“我們將自動降格為這個聯合專班的‘配合單位’、‘資料提供者’、‘外圍支持者’!”
“主導權將瞬間易主!”
“由市紀委的同誌以及那些市級職能部門派下來的、對我們本地情況可能知之甚少的乾部們掌控!”
江昭寧的語氣充滿了尖銳的質問,“然後呢?趙天民?你以為這樣效率就高了?”
“問題就解決了?”
“我們目前遇到的具體困難——找不到突破口、抓不到核心證據、信息傳遞在關鍵環節受阻、某些相關人員如同泥鰍般滑溜——這些最具體、最需要本地智慧和力量去攻堅克難的難題,市裡來的人,真的能在短時間內比我們更有效地解決?”
“他們不需要重新適應環境?”
“不需要重新梳理我們手頭這堆看似普通實則充滿地方特性的線索?!”
“更彆提協調這些來自不同條線部門的‘大佛’,本身就需要耗費大量的時間成本和溝通精力!”
“等待他們摸清門道、形成合力的時候,黃花菜都涼了!”
“該湮滅的痕跡早就無影無蹤!該串通的口供早已牢不可破!”
辦公室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隻有江昭寧充滿壓迫感的聲音在回蕩。趙天民感覺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汗水已經徹底浸濕了襯衫的後背,黏膩地貼在皮膚上。
他從沒見江書記如此失態又如此……洞悉入微地憤怒。
他以前也曾遇到過領導的批評,但江昭寧這次的反應,完全超出預期。
更可怕的是,他所分析的內容,如同冰冷的手術刀,一層層剝開了那份看似堂皇的報告背後可能存在的真實意圖和災難性後果。
“這是加強力量?”江昭寧俯視著低頭的趙天民,聲音帶著濃重的反詰,“這簡直是我聽過的最荒唐、最高明的‘甩鍋’策略!”
“把自己肩上的千斤擔子,用一個冠冕堂皇、‘積極向上’、‘力求查深查透’的理由,用‘尋求上級支持’的漂亮包裝,轉嫁到更高層級的肩膀上!”
“不僅成功推卸了責任,更徹底廢掉了我們專案組的手腳!”
“把最需要攻堅克難的精銳力量變成了一堆隻能聽從擺布的附庸!把最熟悉案件脈絡、最了解調查困境的本地核心力量架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