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真正落下的殺招,將隱藏在聲浪之下:
第一,他要直奔核心,親自向是市委李書記本人,麵對麵,
不折不扣地彙報縣裡乾部隊伍的實際情況和麵臨的嚴峻風險。
他手裡那份關於寧蔓芹全麵勝任紀委書記的證據材料,將不再是躺在抽屜裡的文件,而要變成一枚投向風暴中心的破冰石。
其次,他要全力推動寧蔓芹的任命!時不我待!
他必須打破現有的僵局,讓富有活力、敢於擔當、立場堅定的寧蔓芹儘快進入常委核心,這不僅是工作需要,更是對當前複雜局勢的戰略性補強。
最後,不是彙報王海峰的所謂困難,而是清晰地陳述縣裡案件調查遇到的實質性阻力,特彆是那些來自內部、盤根錯節的乾擾。
王海峰這招“拖”字訣,恰好給了他一個再正當不過的理由,直達權力核心。
王海峰想玩“拖”字訣,想“等靠要”,那自己就順勢陪他演一出“積極爭取”的戲。
江昭寧放下手機,指尖在屏幕上無意識地摩挲著。
窗外,東山縣委大院裡的梧桐樹搖曳,投下細碎而淩亂的影子。
他原本計劃即刻驅車前往市區,明天一早就去市委蹲守,無論如何也要見到李衛國書記。
但關柏事前有約——“等我電話”,這三個字的分量,在官場中摸爬滾打多年的江昭寧再清楚不過。
直接去找李書記?
他端起已經涼透的茶,抿了一口,苦澀在舌尖蔓延。
一個市委書記意味著什麼?
李衛國書記主政的這個大市,戶籍人口近千萬,地域麵積遼闊,資源豐富也矛盾叢生,幾近歐洲一個中等國家。
在古代,這樣的人物,坐擁千裡沃土,掌控無數生靈的福祉榮辱,已是名副其實的一方諸侯王侯之位。
李書記每天麵對的,是山積海湧般的文件,每一份都承載著民生疾苦或經濟命脈。
是排得如同精密齒輪般的會議,省裡的、市裡的、部門的、專項的,每一個議題都可能關乎全局。
是來自四麵八方、形形色色的訪客——有請求、有彙報、有申訴,甚至有名目繁多的“彙報工作”。
他的時間和精力,是這座城市最稀缺的資源之一,被無數雙眼睛和伸出的手爭奪著。
一個縣委書記,在龐大的機器麵前。
隻是其中不大不小的一環,若無緊急指令或明確預約,想臨時插隊見到這位日理萬機的“李諸候”?
談何容易。
但一切有了關柏的介入,情況便有了質的飛躍。
組織部,乾部之家,官員升遷調動的樞紐部門。
關柏進市委大樓、麵見市委書記的頻率和便利程度,遠非一個普通的縣委書記可比。
無論是日常乾部動態彙報、重要人事醞釀,還是書記交辦的專項考察任務,都使得關柏得以與李書記保持一種常態化、工作性的密切接觸。
有他親自引薦,領著他江昭寧走過去,那就完全不同了。
那不再是一個基層乾部冒昧的求見,而是組織部門出於工作需要,安排了一次正式的彙報。
這本身就是一個極其重要且微妙的信號——市委組織部對這個發生在東山縣的乾部腐敗窩案問題,並非置身事外,而是高度關注。
甚至已經有了傾向性的意見要通過這種正式的渠道進行傳遞。
關柏的電話和引見本身,就是一條無形的通道,是組織程序賦予的合法路徑,更是對江昭寧此行目的合法性的一次重要背書。
江昭寧放下茶杯,輕輕歎了口氣。在官場,有些規矩,即便是心急如焚,也不能輕易打破。
他重新坐回辦公桌前,強迫自己將注意力轉移到桌麵上堆積的文件。
他伸手拿起最上麵那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