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任紀委書記是王海峰同誌吧?”
李衛國凝神思索,指尖在桌麵上輕輕敲擊了幾下,發出篤篤的輕響,似乎在檢索記憶深處的信息,“我記得他是個老紀檢了,在基層乾了多年,經驗應該算是豐富的。”
“是人不作為?還是懈怠成性了?”
“或者……有更難言的苦衷?”
李衛國的目光銳利如刀,直指核心。
這是關鍵的一問!
江昭寧的心跳微微加速。
他知道,彙報中最難、也是他不得不麵對的“破冰之問”到了。
他必須拿出足夠的理由,也必須承擔相應的責任。
江昭寧再次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從空氣中汲取某種力量。
他的語氣沒有摻雜過度的情緒,而是以一種沉重的客觀陳述道:
“王海峰同誌確實是有經驗的老同誌,過去也為縣裡的紀檢工作出過力。”
“但是,書記,形勢變化了,腐敗的手段在升級,結網的深度在延伸,對抗的強度在加大。”
“坦白說,王海峰同誌年屆六十,已經到了快退線的年齡。客觀評價,他在心態上、精力上、衝勁上,都明顯跟不上當前嚴峻複雜的反腐鬥爭節奏了。”
他停頓了一下,選擇了一個更為形象也更為官場所理解的表述:“現在縣裡普遍有種感覺,王書記有點‘船到碼頭車到站’的感覺。”
“他更傾向於維持表麵上的‘穩定’,不願也不敢觸碰那些盤根錯節的硬骨頭。”
“他現在的狀態,隻想當個‘維持會長’。”
這個比喻,李衛國和關柏瞬間就懂了。
“尤其是在需要深挖徹查、需要頂住巨大壓力、需要排除重重乾擾的關鍵時刻,他往往顯得猶豫、保守、甚至刻意回避。”
江昭寧語氣加重,直接給出結論,“說得直白一點,以他現在的狀態和能力,確實無法勝任東山縣當前這個漩渦中心的紀委書記職位,他……抓不了反腐這個事的根本了!”
“我們需要的是敢於衝鋒陷陣、敢於硬碰硬的鬥士,而不是一個隻求安穩度過最後任期的守攤人!”
話已至此,必須圖窮匕見。
江昭寧從那份厚厚的材料中,精準地抽出一份隻有一頁的打印紙,紙張很乾淨——那是一份辭職信。
他雙手遞向李衛國,神情鄭重:“而且,書記,王海峰同誌本人,實際上也深切感受到了自身力不從心,明白在當前局麵下繼續擔任這個職位可能帶來的風險和對工作的影響。”
“他主動、正式地提出了辭去縣紀委書記職務、退出紀檢工作一線的請求。”
“經過縣委常委會的慎重研究討論,我們認為,讓王海峰同誌改任調研員,發揮他的經驗優勢,平穩過渡,可能是目前最合適、最穩妥的安排。”
“這……是他的書麵申請。”遞過去的,不僅是一份辭職報告,更是東山縣亟待“換帥”的鐵證。
李衛國接過那張薄薄的A4紙,目光如掃描儀般快速掠過上麵的幾行文字。
申請措辭委婉、平穩,符合王海峰本人一貫的性格和此時的心態,強調自己身體和精力原因,希望能從一線繁重的擔子上退下來,發揮餘熱雲雲。
他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甚至眉毛都沒動一下,仿佛這真的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事變動申請。
他將紙輕輕放在桌麵上,抬眼看向江昭寧,聲音平淡得像是在確認一個毫無營養的事實:
“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