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大理寺獄。
陰暗、潮濕的牢房裡,竇奉節、崔星河、侯元禮三人,身著囚服,分彆蜷縮在相鄰的牢房角落,長籲短歎。
對於林平安的攀咬,三人自然是怒火中燒,恨不得將其生吞活剝。
可憤怒之餘,更多的是無可奈何。
他們確實與林平安有過節,動機充分,更何況唯一的活口還落在了林平安手裡,那供詞怎麼寫,全憑對方一張嘴。
這嫌疑,如同黃泥掉進褲襠,不是屎也是屎了。
崔星河雙手插進頭發裡,懊悔得幾乎要撞牆:“這等睚眥必報的煞星,你說我吃飽了去惹他作甚?”
竇奉節和侯元禮相視一眼,沉默無言。
他們比崔星河更清楚林平安的手段,尤其是侯元禮,想起當初在陳國公府自己對林平安用刑的場景,就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這次落到林平安手裡,他還能有好果子吃?
就在三人長籲短歎,咒罵林平安不當人子之際,牢房通道儘頭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很快,兩名麵無表情的獄卒押著一個人走了過來。
三人下意識抬頭望去,頓時一愣。
隻見來人衣衫淩亂,麵色蒼白,不是長孫衝又是誰?
獄卒打開竇奉節旁邊的一間空牢房,將長孫衝推了進去,哐當一聲鎖上鐵門,然後一言不發地轉身離開。
四人隔著牢房的柵欄,大眼瞪小眼,氣氛一時間有些詭異。
侯元禮最先反應過來,扒著柵欄,急切地問道:“長孫兄?你……你怎麼也進來了?”
難道林平安那廝到把長孫衝也牽連進來了?
長孫衝看著這三個獄友,也是一臉錯愕,下意識反問道:“你們……你們怎麼會在此處?”
侯元禮長歎一聲,將事情的經過添油加醋、悲憤交加地說了一遍。
呃……
長孫衝聽完,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們三個是因為涉嫌殺人進來的,而自己則是確鑿殺人。
這麼一比,好像自己的問題更嚴重!
長孫衝也歎了口氣,將自己昨晚在流芳閣如何與倭使衝突,如何失手將其打死,今早如何被從長安縣衙轉移到這大理寺的經過簡要說了一遍。
“什麼?!”
“你……你殺了倭國遣唐使?”
“當真?!”
竇奉節、崔星河、侯元禮三人聽完,驚得差點從草席上跳起來,眼睛瞪得如同銅鈴!
他們最多隻是被懷疑,身上背的是莫須有的罪名。
而長孫衝這可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實打實地殺了他國使臣!
這性質比他們嚴重了何止十倍!按照唐律,這可是妥妥的死罪,甚至可能牽連家族!
想到長孫衝比自己慘得多,三人心頭的憋屈消散了不少。
人性便是如此,當發現有人比自己更倒黴時,自身的痛苦似乎就能減輕幾分。
侯元禮調整了一下坐姿,帶著一種難言的優越感,出聲安慰道。
“長孫兄,莫要過於擔憂。你畢竟是皇親國戚,趙國公又深得聖眷。依我看,最多……也就是流放三千裡,性命當是無憂的。”
崔星河和竇奉節也連忙點頭附和。
“是啊長孫兄,流放雖苦,總好過掉腦袋。”
“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長孫衝聽著三人的安慰,臉色更加慘白。
他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自幼錦衣玉食,何曾吃過苦頭?
彆說流放三千裡,就是流放三百裡,風餐露宿,恐怕都能要了他半條命!
想到自己病死在流放路上的淒慘景象,他不禁瑟瑟發抖。
看著他這副淒慘模樣,竇奉節、侯元禮、崔星河三人心中那點剩餘的鬱悶,幾乎徹底煙消雲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