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點破,隻是默默地點了點頭,眼中也流露出深深的擔憂和感慨。
她知道,夫君與林平安之間,早已超越了普通的君臣或郎舅關係,那是真正的知己與兄弟。
林平安這封信,怕是觸動了夫君心中最柔軟、也最焦慮的地方。
沉默了片刻,蘇氏輕聲問道:“殿下,林侯他……是不是已經隨軍出征了?”
她雖深處內宮,但身為太子妃,對朝堂風向和近期緊鑼密鼓的備戰也有所耳聞。
李承乾點頭,神情重新變得凝重。
他拉著蘇氏在身邊坐下,將林平安那以一萬精騎長途奔襲吐蕃邏些王庭的驚人計劃,以及其中蘊含的巨大風險,低聲向妻子講述了一遍。
他沒有隱瞞其中的艱難險阻,也坦誠了自己對林平安安危的深切擔憂。
“平安他……不僅是孤的妹夫,更是孤最看重、最信賴的臣子,是未來的肱股。”
“他若在,將來孤的身邊,便有一柄最鋒利的劍,一麵最堅實的盾!”
“可此番……高原絕域,千裡奔襲,敵眾我寡,他若是有個萬一……”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
林平安的生死,不僅關乎高陽,長樂她們的幸福,更關乎他李承乾未來的朝局布局和施政抱負。
蘇氏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待李承乾說完,她沉吟片刻說道:“殿下,妾身明白您的擔憂!”
“林侯此番確是在行險!然而,殿下細想,林侯是何等樣人?”
她看著李承乾通紅的雙眼,分析道:“他看似行事跳脫,不循常理,甚至有些……玩世不恭!”
“但觀其過往,無論是救治母後、獻策治國、還是經商練兵,他可曾做過無把握之事?”
“即便有險,他也總能化險為夷,甚至因險得福!此番計劃,既然能得到衛公首肯,父皇允準,必有其可行之處!”
她頓了頓,繼續道:“再者,殿下與其在此憂心忡忡,不如想想,林侯為何要冒此奇險?”
“固然是為國建功,震懾吐蕃!但妾身以為,未必沒有為殿下、為皇室考量的意思。”
李承乾一怔。
蘇氏低聲道:“永嘉公主懷有身孕一事,終難久瞞!”
“林侯若無名震天下的大功傍身,將來如何麵對朝野非議?如何護得公主周全和皇室顏麵?”
“他立下不世奇功,便是陛下將來要成全他與永嘉公主,朝臣們又有幾人敢再置喙?”
“他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為殿下將來可能麵對的難題,提前掃清障礙,增加籌碼啊。”
“殿下如今要做的,不是擔憂遠在千裡之外的戰事,而是穩守東宮,勤修德政,讓父皇看到殿下的沉穩與成長!”
“林侯在前方搏命,殿下在後方穩固,這才是真正的君臣相得,兄弟同心!”
“若殿下因擔憂而亂了方寸,豈不辜負了林侯的一片苦心?”
這番話,如同一股清泉,澆滅了李承乾心中大半的焦躁之火。
他看著眼前溫婉淑麗的妻子,心中湧起一陣暖意和慚愧。
自己竟還不如妻子看得透徹!
是啊,林平安是在為他、為皇室在拚命。
自己若隻顧著擔憂,反而亂了陣腳,那才是真的對不起他。
他握緊了拳頭,望向西北方向,目光逐漸變得堅定。
平安,你放心去搏你的功業!長安有我,東宮有我!我一定做好這個太子,不讓你分心,不讓你失望!
你一定要活著回來!到時大婚,我還要喝你們的喜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