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急促地喘息著,稍顯飽滿的胸口在破損的紅甲下劇烈起伏:“是!我驕縱,我善妒,我會鬨……可我對你的心,從來沒有半分虛假!從來沒有!”
她仿佛用儘了最後一絲力氣,手腕一抬,刀尖倏然轉向,對準了自己的心口!
眼神決絕如瀕死的母獸,死死鎖住林平安:“林平安,你選!是帶著我一起走,生生死死都在一起!”
“還是,現在就給我收屍!讓我血濺這隴山隘口,魂留在此,日日夜夜守在這裡,等著你回來!”
周遭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火把燃燒的劈啪聲,風聲,馬匹不安的響鼻聲,似乎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定在兩人身上。
林平安死死釘在高陽頸間那道刺目的血痕上,鮮紅的血液還在不停滲出。
然後,他抬起眼,對上了她的眸子。
那裡麵有瘋狂,有偏執,有屬於高陽不容違逆的驕傲。
但更深處的,是幾乎將他靈魂都灼傷的愛戀和恐懼,恐懼失去他。
林平安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高陽,把刀放下!我答應你,我什麼都答應你!”
高陽握刀的手顫了一下,眼中閃過一道亮光,但隨即又被懷疑覆蓋。
她沒有放下刀,反而握得更緊:“你發誓!林平安,我要你發誓!發最重的誓!”
“若違此誓,你此生功業儘毀,所求皆空,魂魄永世漂泊,不得歸鄉,你敢不敢發?!”
最惡毒的詛咒,用最熾烈的愛意包裹,向他砸來。
林平安看著她倔強又脆弱的模樣,心中最後那點權衡徹底灰飛煙滅。
“皇天後土在上,山川神靈共鑒,我,林平安,今日立誓,攜妻高陽同征吐穀渾,並肩而行,絕不相棄!”
“若違此誓,叫我林平安此生功業儘毀,所求皆空,魂魄永世漂泊,不得歸鄉!”
誓言一出,山風似乎都為之一滯。
高陽緊繃到極致的神經,驟然一鬆,手中匕首“當啷”一聲掉落在地。
林平安急步上前,一把將她攬入懷中,緊緊抱住,生怕她會消失一般。
她伏在他寬闊堅實的肩頭,不再壓抑,放聲大哭起來。
她哭得渾身顫抖,幾乎要背過氣去。
“嗚嗚嗚……”
林平安感受著她嬌軀的顫栗,頸間溫熱的血蹭在他的臉頰上,那溫度燙得他心口一陣抽痛。
他側過頭,對肅立一旁的薛仁貴沉聲吩咐道:“仁貴!”
薛仁貴拱手應道:“末將在!”
“去,取一套最小號的親兵甲胄來。要合身、輕便但防護足夠的!”
“傳令下去,自即刻起,軍中無高陽公主,隻有我林平安新收的親衛:林陽!”
“你親自安排,讓他跟在我身邊,不得有誤,若有泄露其身份者,軍法從事!”
“末將遵命!”薛仁貴領命而去,心中也暗暗鬆了口氣。
這或許是眼下最好的處理方式了。
高陽在他懷中抬起頭,淚眼模糊,綻開了一個笑容。
那是屬於勝利者的笑,屬於李漱的笑。
李君羨上前一步,遲疑道:“林侯,陛下那裡……”
林平安擺手,打斷了他:“李將軍,你們辛苦了!回去如實稟報父皇和母後,就說……高陽心意已決,我亦無法強行阻攔!”
“我林平安以性命擔保,必會護她周全,不讓她受半點傷害!”
李君羨看著相擁的兩人,知道事已成定局。
他歎了口氣,後退一步,鄭重地朝林平安抱拳,深深一禮:“末將明白了!侯爺,公主,保重!末將在長安靜候侯爺凱旋捷報!”
“保重!”林平安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