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靜得隻剩下儀器規律的滴答聲,和兩人交織的、微不可聞的呼吸。
溫灼就那樣靜靜地坐著,指尖描摹著傅沉睡夢中依舊不安的眉眼,心中的怒氣與心疼如同兩股擰在一起的麻繩,越纏越緊。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隻是幾分鐘,或許有一個世紀那麼長。
床上的人濃密如鴉羽的睫毛輕輕顫動了幾下,隨即,那雙深邃卻因傷病而顯得有些渙散的眼睛,緩緩睜開。
意識的回歸伴隨著身體的劇痛和虛弱,讓他不適地蹙緊了眉。
視線尚未完全聚焦,溫熱熟悉的觸感從眉心傳來。
他眼底先是掠過一絲難以置信的恍惚,隨即,那渙散的目光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麵,驟然漾開清晰的、幾乎要溢出來的驚喜。
他蒼白的唇角難以自抑地向上牽動了一下,仿佛用儘了此刻全身的力氣,隻為向她展露這個笑容。
“……灼灼。”
他開口,聲音乾澀沙啞得厲害,像破舊的風箱。
溫灼的心,因他這聲呼喚和眼神,不受控製地軟了一瞬。
但下一秒,想起他的不吭不響、他的折騰、還有那張曖昧的照片,那點心軟立刻被更洶湧的怒氣覆蓋。
她抽回手,硬起心腸,麵無表情地迎上他的視線,語氣涼涼的,“喲,醒了?我以為起碼還要睡上兩個小時呢!”
傅沉被她這話噎得一口氣沒上來,猛地咳嗽起來,蒼白的臉瞬間漲出幾分不正常的紅暈,牽扯到胸腹的傷口,疼得他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溫灼見狀,幾乎是條件反射地站起身,手伸到一半想去扶他,卻又生生僵在半空,最後狠狠攥成拳收了回來,重新坐下,隻是冷眼瞧著。
好不容易平複了咳嗽,傅沉抬起那雙因劇烈咳嗽而泛著水汽的眼睛,委屈又幽怨地看向她。
“灼灼……我好疼……”
他啞著嗓子示弱,試圖勾起她的心疼。
若是平時,溫灼早就心軟得一塌糊塗,上前噓寒問暖了。
可今天,她隻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沒什麼溫度的假笑。
“疼?傅先生不是本事大得很嗎?重傷未愈就敢跨國轉院,這點疼算什麼?”
傅沉被她這句“傅先生”刺得心口一縮,眼底的光黯淡了幾分。
他知道她在氣什麼。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去拉她的手,“我……我想早點回來見你。”
“嗬。”溫灼聲音裡壓著的火氣終於還是竄了上來,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身邊有那麼漂亮的公關部長照顧,你還會想我?”
她終於還是沒忍住,提到了那張照片。
傅沉將她整個手握在手心裡,笑看著她,“灼灼,你吃醋了?”
溫灼用眼睛瞪他。
他把她的手摁在心口,一字一句地說:“灼灼,我的心太小,裝了你後,就再也裝不下任何人。”
他的指尖帶著傷後的虛弱和輕顫,惹得溫灼心口跟針紮似的,泛著細密的疼。
“灼灼,”他將她的手握得更緊,聲音比剛才更沙啞,帶著顫音,卻也帶著不容錯辨的鄭重,“我們結婚吧。”
“結了婚,”他停頓了下,緩了好幾口氣,胸腔裡火燒火燎的疼痛稍減,才凝聚起渙散的力氣,目光深深地鎖住她,“以後在我的病危通知書上,我的轉院通知書上,隻能你簽字,彆人都不行。以後我所有的事,法律上、生命裡,都隻與你一個人有關。我的所有簽字頁,都隻想填你的名字。”
“傅沉你……”
溫灼彆開臉,眼淚毫無預兆地滾了出來。
窗外的陽光恰好挪移,透過半開的窗簾,在她顫抖的肩頭投下一片溫暖的光斑,仿佛連光線都在無聲地安撫著她。
他從來都知道,怎樣往她心口捅刀子最讓她疼。
混蛋!
溫灼用力抽出手,狠狠抹了把眼睛,站起身。
她來到桌前,打開保溫飯盒,取一個空碗,將麵和湯倒在一起攪拌開,又放了一個鹵蛋和幾片牛肉,一碗熱氣騰騰的牛肉麵就做好了。
整個過程,她不慌不忙,麵上不怒也不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