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家是大明宮的掌宮內監,戴權。”
戴權衝穆川微微點頭,算是行過禮,又笑道:“穆將軍,上皇已等候多時了,將軍請。”
全福仁明顯想說點什麼,不過太上皇壓了皇帝一頭,戴權也壓了他一頭,他什麼都沒說。
穆川的確是感受到了些許劍拔弩張的氣氛,但是這跟他關係不大。
平南鎮鎮守西南要道,精兵四萬,加上輜重部隊、後勤、退伍的士兵、家眷,還有屯田的軍民等等等等,十五萬都打不住。
而最精銳的四萬士兵,有一萬直接就在穆川麾下,剩下的跟他也有同袍情義,一同殺過敵流過血的。
總而言之,緊張的不是他。
穆川同全福仁拱拱手:“告辭,公公莫送。”
看著穆川同戴權一路離開,全福仁歎了口氣,轉身回去了禦書房。
皇帝正在懊惱,他跟穆川雖然相談甚歡,但有件重要的事情忘記做了,就是給穆川取個字。
皇帝事先也想了幾個,比方百川,寓意是奔流不息,河跟山也算相得益彰。
還有萬重,取自萬重山,不僅有連綿不絕的意思,也表達了皇帝對他的看重。
再加上取字本身的含義,那穆將軍就是正經的天子門生。
問題是禦書房這麼一坐,皇帝察覺穆川健壯得前無古人,頓時就覺得這兩個字不太合適。
等聊起來又很投機,皇帝就徹底把這事兒忘到腦後了。
現在想起來,皇帝懊惱過後又很是欣慰,君臣相得是真的,所以才不會那麼教條。
“所以給他取個什麼字好呢?”
皇帝正甜蜜的憂傷呢,全公公一臉愁緒進來:“陛下,戴權帶穆大人去大明宮了。”
“什麼!”皇帝一聲驚呼,麵色就沉了下來。
他想起上次被他予以重任的狀元薑漢義,去了兩次大明宮,就成了“以孝治國”的鼓吹者。
還有再上次的舒誌儀、以及最先的杜嘉音。
《左傳》中說:“國之大事,在戍與祀”,皇帝覺得祀都要往後排,他認為是在戍與律,也就是軍事與律法。
孝?
百姓可以這麼想,但當皇帝的不能連自己都騙。
皇帝幽幽歎了口氣:“且看吧。”
倒不是說他一個支持者都沒有,隻是這些年他看得上的棟梁,太上皇總要來插一手。
穆川一路跟著戴權到了大明宮。
大明宮是太上皇的住所,宮殿金碧輝煌,巍峨雄壯,院內花草樹木,就算在十月的京城,也一樣是鬱鬱蔥蔥,長勢喜人。
太上皇在大殿內等著,穆川一進去就看見了那位坐在寶座上,坐直都有點困難,卻穿著全套龍袍的乾癟老頭。
“太上皇。”穆川上前行禮。
太上皇雖在高台之上,但穆川身邊還有個戴權做對比。
戴權也是宮裡權勢數一數二的太監,能做到這個位置,人長得也是很周正的,但是被穆川這麼一映襯,戴權就成了小雞子,不說形容猥瑣,但也畏手畏腳的,叫人心生不快。
“看座。”太上皇吩咐。
穆川道:“全甲在身,恕臣無禮,站著回話。”
太上皇不在意這一點,揮揮手就算過去了,他的大殿裡一把椅子都沒有,都是現搬的。什麼意思,長眼睛的都能看出來。
軍中是有太監當監軍的,雖然做不了決策,多半都是被好生安置當個聾子瞎子,但消息也能傳回來一二。
……高大威猛,異於常人……
……勇猛異常,一人成軍……
太上皇見了真人,才知道那太監竟然沒說謊。
“得將軍,是我大魏之福。”太上皇一臉的微笑。
“天佑大魏。”穆川接了一句。
太上皇忽得又長歎一聲,道:“朕這個兒子,就算是當了十餘年的皇帝,也還是……唉。”
穆川隻當沒聽見,這個反應倒也正常,誰敢在大庭廣眾之下當著人說皇帝不好呢?
太上皇繼續道:“你才回來京城,安家也是要銀子的。戴權,開了內庫,取黃金萬兩來,再尋些古董擺件、字畫屏風來,另綾羅綢緞被褥枕頭等,若是有現成的,隻管拿來。”
皇上方才也賞了,黃金三千兩,另有些器物等。
這麼一比,管他太上皇是什麼目的呢,人大方就行。
太上皇又看著穆川,誠懇地說:“就當是朕給將軍的喬遷之禮。”
“謝太上皇隆恩!”穆川原本就是身體健康,中氣十足,又刻意加大幾分音量,太上皇十分滿意。
“皇兒賞你的忠勇伯府——”
太上皇一頓,戴權接了上來:“在城北,是個五進的院子,帶個小花園,就在順天府大堂往南一些。”
太上皇眉頭一皺:“也太寒酸了些,五進的院子哪裡夠一等伯住,這也是朝廷的臉麵。況且就算是平日裡上朝走東華門,路上也有七八裡地了,不好不好。”
殿裡安靜了下來,太上皇故意想了許久,自以為吊起了穆川的胃口,接著道:“朕記得出了東安門有一處不錯的院子?”
戴權捧哏道:“上皇記得不錯,是原先明秀公主的院府邸,至少是皇上那個四五倍大,家裡有戲園子,有祠堂,花園子裡還有活水。東西中三路,除了中路正房,還有七個院子,四世同堂都住得下。”
太上皇笑道:“那便是這個了。你彆怪皇兒,他也不容易。”
這就是驚喜了,雖然語氣表情有點茶,但爭的是他的好感,東西也都是給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