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真的心善,還擔心家仆們受責罰。
喻青當然也不會怪彆人,她隻是覺得自己不當心,本來公主興致很好的,結果搞砸了。清嘉方才逗著錦鯉,笑意盈盈,那一幕就像畫一般。
她把公主送回雯華苑,清嘉那兩名貼身的侍女恰好都不在近前,說是一個在小廚房做點心,一個去了坊市上還沒回來。
“嗯?”喻青說,“殿下可是缺了什麼?”
清嘉道:“沒有,是我讓冬漓幫我買些書冊。”
喻青恍然。
“殿下喜歡看書嗎?臣的書房裡藏書不少,殿下以後可以隨時去,”喻青道,“也是我忘了,都沒給殿下布置書房……”
謝璟道:“不用這麼麻煩,我隻是消磨消磨時間。”
喻青道:“殿下若是嫌遠,我讓人挑幾箱,直接送來吧。”
主要是剛才讓公主受驚了,她現在隻想儘可能地彌補一下。
而謝璟本來就心慌意亂,想靜一靜,秋瀲回來的時候,就看到駙馬正殷勤地在殿下旁邊坐著,而殿下的神色分明是在忍耐。
“我有點乏了,”見秋瀲進門,謝璟就開始趕客,“讓秋瀲陪我小睡一會兒,就不多留駙馬了。”
喻青欲言又止,但還是聽話地離開。看他走了,謝璟的臉色也沒緩和,反而愈發陰沉。
秋瀲小聲道:“殿下,這是怎麼啦?駙馬他惹你生氣了?”
還不如惹他生氣呢。謝璟想。
回想起剛才的一幕,他整個人依然很淩亂,不曉得自己突然中了什麼邪。
一定是我在宮裡待太久了,謝璟想,人都不正常了。要麼就是喻家風水有問題。
秋瀲不明就裡,小心地觀察一會兒,就看見謝璟撐著額頭,時而怔怔出神時而咬牙切齒時而高深莫測:“……”
喻世子到底乾什麼了?
不久後冬漓回來了,帶回來一籮筐的話本子,高高興興地講起現在京城風靡的橋段來,謝璟完全沒聽進去,興致缺缺。
晚些時候,家仆又來雯華苑,應世子的吩咐抬了兩大箱藏書過來,品類應有儘有。
雯華苑書房空置的架子都填滿了。謝璟對喻青那些藏書沒興趣,說了不用送,對方還送,真煩,不知道他喜歡看話本嗎?
他決定得做點什麼來防止自己再胡思亂想,於是隨便翻開新買的話本來,看了幾章,裡麵講深閨小姐遇到少年將軍,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每次見麵心如擂鼓,恍如夢中,才驚覺早已情根深種……謝璟愣是看得心神不寧,越看越不對,最後“啪”地合了起來。
“寫得什麼鬼東西,”他想,“心跳得快,和心動有什麼關係,一派胡言。”
冬漓的品味很統一,放眼一看,都是什麼宮廷侯爵、才子佳人、芳心暗許、先婚後愛……謝璟無語了。
一本都不喜歡。
他挑挑揀揀,最後從書架上拿了一本遊記。
遊記應該沒什麼吧,都是山山水水,人文地貌的。著書之人文筆不錯,寫得逸趣橫生,謝璟竟然看了進去。他發現書頁上偶有小字標注,不多,隻在有意思的地方隨筆幾句,感想竟然和他自己頗有相符之處。那筆跡飄逸有風骨,倒是手好字。
然後他才意識到——這時從喻青書房裡拿的,那這筆跡又是誰的?
謝璟:“……”
他麵無表情地把這本書也放回了架子上。
喻青人雖不在,但是像鬼魂似的如影隨形地跟著謝璟。
直到晚膳時他才終於好了一些,但看到喻青在眼前,還是十二分地彆扭。
期間喻青跟他說了什麼,他神思飄忽著,下意識地先答應了。然後他才問:“等等,你說去哪?”
喻青說:“京郊,殿下想去嗎?”
謝璟道:“……怎麼突然想去那邊?”
“再過半月,聖上恩準臣的休沐便要結束了。往後要上朝,還有新的差事……可能總也不得空。趁著臣還空閒,過幾日挑個不錯的日子,去京郊踏踏青,再去檀音寺上柱香,殿下覺得如何?”
不如何。
謝璟頓了一下。
如非必要,他不想在人前露麵。這副皮囊、這個身份,於他而言都是禁錮,他早就已經深深厭倦。
“清嘉公主”總有一天會灰飛煙滅,在那之前,就彆讓“她”留下更多的形跡了。
見他未回答,喻青又推薦道:“檀音寺倚山傍水,景致好,也清淨,京城的夫人小姐們都很喜歡去那祈福,可以辟邪消災的。”
喻青一直看著他,飽含期待,似乎是生怕他不願意,非要在他臉上看到同意的表情才罷休。
謝璟偏開臉,避開對他來說十分灼熱、而喻青自己毫無所覺的視線,道:“……嗯,那就去吧。”
話才出口他就又後悔了,問:“都有誰去?”
喻青似乎被他給問住了,茫然道:“都有誰?就……你和我啊,再帶些隨從。殿下還想和誰一起去嗎?”
那豈不是又單獨和喻青在一起。
算了,本來就是成親了,想躲也躲不開的。
謝璟:“……好。那彆帶太多人,輕車簡從吧。”
喻青這才笑了,好像還鬆了口氣似的:“太好了,我讓管家備好車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