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
政和六年,汴梁。
東太乙宮正沉浸在暮春的溫潤之中。
作為皇家祭祀“太一神”的核心宮觀之一,早課的韻聲,在空氣中傳蕩,連帶著隨風擺動的春柳,仿佛都帶著某種特殊的節奏。
吳曄沐浴在道韻中,
隨著太乙宮的道士們做著早課,他並不是東太乙宮駐觀道士,其實並不需要每天都做早晚課,
但吳曄更喜歡跟著這些道士修行,雖然他內心深處並不信道教,可這樣能得到好處。
早課畢。
他眼前出現一根點燃的香火,一閃而逝。
吳曄深吸一口氣,將香火燃燒的青煙,全部吸入體內。
一股暖洋洋的感覺,讓他身體好受不少,就連持續了幾天的低燒,也逐漸消退。
“若能日日有香火吸收,我身上的白血病應該能好,可惜就這點香火,不足以讓我續命!”
吳曄閉上眼睛,他就如守在廟裡的鬼,享受著金手指帶來的短暫的安寧。
等過了片刻,吳曄站起來,隨著駐觀的道士們一起出了大殿的門。
“師父,師父……”
吳曄剛出門,一個十一二歲的小道士,朝著遠處的他揮舞著。
吳曄蹙眉,喊了一聲:“水生,注意儀態!”
那小道士聞言嚇得要死,趕緊停下腳步,變得循規蹈矩。
他前後變化的模樣,倒是惹得周圍的道士笑出聲來。
“吳道友,你雖然年輕,但這小徒兒倒是教的不錯……”
周圍下早課的道士,和吳曄攀談起來。
“你可彆小看吳道友,前陣子道友還展現了一手神通,讓人大開眼界!”
“還有吳道友的神霄詩,寫得比林靈噩還好!”
吳曄微笑點頭,對誇獎他的人回以善意。
而小道人已經走到他身邊,低眉順眼。
“師父,徐大人來了,他讓我叫您過去,好像是要帶你進宮!”
“徐大人有回應了?”
吳曄臉上露出驚喜之色,周圍的道人聞言,也帶著複雜的情緒。
他們這些人,有是東太乙宮的駐觀道士,也有跟吳曄一樣來這裡掛單,在京城常住的道人。
大家在汴梁停留,除了流連京城的繁華,大多數道士其實都有一個想法。
那就是期望有一日,能有機會麵見宮裡那位,獲得恩寵。
當今皇帝崇道,對天下道門照顧頗多,可是官家的恩寵,落在個人身上,卻並不一樣。
有人憑借著皇帝恩寵,從此一飛衝天,榮華富貴,惠及法脈子孫。
而他們卻隻能掛單在宮觀裡,雖然吃喝不愁,但日子還是過得苦哈哈的。
誰不想如劉混康、王老誌、王仔昔那般,在官家那裡獲得恩寵,飛黃騰達。
如今機會落在吳曄身上,身邊的道人,心情複雜。
也許今日一去之後,他回來就不一樣了。
“恭喜吳道友!”
“恭喜小道友!”
道人們恭喜吳曄,但語氣卻變得微妙起來,吳曄將這變化看在眼中,表麵上卻不動聲色。
“許是彆的事,當不得真!諸位道友,告辭!”
吳曄拱手行禮,帶著水生遠去。
“呸,他臉上毛都沒長齊,也配去見官家?”
“我看見了也白見,雖然官家崇道,但也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獲得恩寵,每年有多少道士入宮,可真正獲得官家信任的,又有幾個?”
吳曄和水的身影尚未消失,已經有人忍不住翻臉。吳曄從獲得麵見皇帝的機會,是他們這些人做夢都想要的機會。
如今被吳曄得去了,比殺了他們都難受。
“師父……”
水生和吳曄其實聽得到道士們背後議論的話語,或者說,人家壓根不打算瞞著師徒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