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在兩人的心頭。
“出事了。”
歸海一刀突然開口,聲音冰冷,打破了沉默。
他那隻握著刀柄的手,因為太過用力,指節已經有些發白。
“彆自己嚇自己。”上官海棠雖然心裡也同樣不安,但還是強作鎮定地說道,“大師兄武功高強,心思縝密,不會有事的。義父那邊……陛下應該也不會,把他怎麼樣。”
話說得雖然輕鬆,但她自己都不信。
新皇帝的手段,他們已經領教過了。
那是一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
在他的眼裡,恐怕沒有什麼叔侄情分,隻有君臣之彆。
“我去找他們。”
歸海一刀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刀,就要往外走。
“一刀,你冷靜點!”上官海棠連忙攔住他,“現在外麵到處都是西廠的眼線,你這樣出去,不是自投羅網嗎?”
“那我們就在這裡乾等著?”歸海一刀的眼中,殺氣湧動,“等他們把義父和大師兄的屍體,送到我們麵前嗎?”
“我……”上官海棠被他問得啞口無言。
她何嘗不擔心?
可是,擔心又有什麼用?
現在的他們,就像是兩隻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除了無能狂怒,什麼也做不了。
就在這時。
密室的門,被推開了。
段天涯走了進來。
他的臉色,很平靜,平靜得有些可怕。
“大師兄!”
“天涯!”
上官海棠和歸海一刀看到他,都是又驚又喜,連忙迎了上去。
“你沒事,太好了!義父呢?義父怎麼樣了?”上官海棠急切地問道。
段天涯沒有回答她,隻是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一口喝乾。
“大師兄,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歸海一刀也感覺到了不對勁。
眼前的段天涯,給他一種非常陌生的感覺。
就好像,一夜之間,換了個人。
“義父,他沒事。”段天涯放下茶杯,緩緩地說道,“陛下,隻是讓他回府,閉門思過。”
“閉門思過?”上官海棠愣了一下,“就這麼簡單?”
“對,就這麼簡單。”段天涯點了點頭。
“那……那你呢?義父交給你的任務……”
“任務,我已經完成了。”段天涯打斷了她的話。
他抬起頭,看著上官海棠和歸海一刀,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從今天起,護龍山莊,解散了。”
“什麼?!”
上官海棠和歸海一刀,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大師兄,你……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上官海棠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護龍山莊怎麼可能解散?這是義父一生的心血!”
“這是義父自己的決定。”段天涯的語氣,不帶一絲感情,“他老了,累了。他不想再管這些江湖紛爭了。”
“不可能!”歸海一刀厲聲喝道,“義父絕不是這種人!你騙我們!你到底,對義父做了什麼?”
他手中的刀,已經出鞘半寸,冰冷的刀氣,瞬間充滿了整個密室。
段天涯看著他,臉上沒有絲毫懼色。
“一刀,把你的刀,收起來。”他淡淡地說道,“你不是我的對手。”
“你!”
歸海一刀怒火中燒,就要動手。
“一刀,住手!”上官海棠攔在了他們中間。
她死死地盯著段天涯,一字一句地問道:“天涯,你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是不是……背叛了義父?”
段天涯沉默了。
他沒有承認,但也沒有否認。
而他的沉默,已經說明了一切。
上官海棠的心,一點點地沉了下去。
她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為什麼?”她的聲音,在顫抖,“天涯,我們是一起長大的,我們一起在義父麵前發過誓,要一生一世,效忠他,守護大明。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守護大明?”段天涯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自嘲的笑容,“海棠,你告訴我,我們現在,是在守護大明嗎?”
“義父他,要聯合寧王,起兵造反。他要讓這個剛剛安穩下來的天下,重新陷入戰火。他要讓無數的百姓,流離失所。”
“這,就是我們所謂的,守護大明嗎?”
“不,我們隻是在守護他一個人的執念!守護那個早該被淘汰的,腐朽的江湖!”
段天涯的聲音,陡然變得激動起來。
“海棠,一刀,你們醒醒吧!”
“時代,已經變了!”
“新皇帝,他雖然手段狠辣,但他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這個國家!他要建立一個沒有江湖,沒有法外之徒,人人都要遵守律法的,新世界!”
“這,才是真正地,為國為民!”
“而我們,還有義父,我們都是這個新時代的,絆腳石!”
一番話,說得上官海棠和歸海一刀,都愣住了。
他們看著眼前這個慷慨激昂,仿佛變了一個人的段天涯,感覺無比的陌生。
“所以,你就為了你的‘新世界’,背叛了撫養你長大的義父?”歸海一刀的聲音,冷得像是從九幽地獄裡傳來。
“我沒有背叛他。”段天涯搖了搖頭,“我是在,救他。”
“如果我不這麼做,等他真的起兵了,到時候,他就是謀逆的亂臣賊子,要被誅九族的!”
“現在,陛下隻是讓他閉門思過。這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
“說得真好聽。”歸海一刀冷笑一聲,“你不過是,為了自己的榮華富貴,找的借口罷了。”
“隨你怎麼想。”段天涯似乎也懶得再解釋了。
他從懷裡,掏出了一份蓋著玉璽大印的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原護龍山莊密探段天涯,深明大義,忠君愛國,特擢升為錦衣衛指揮使,掌管錦衣衛,監察天下。原密探上官海棠、歸海一刀,若願歸順,亦有重用。”
“欽此。”
段天涯念完聖旨,看著目瞪口呆的兩人。
“錦衣衛指揮使……”上官海棠喃喃自語。
這個位置,可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陛下,竟然給了他這麼大的權力。
難怪……難怪他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海棠,一刀。”段天涯的語氣,緩和了下來,“我們是兄弟姐妹。我不想,與你們為敵。”
“歸順吧。”
“陛下是雄才大略的君主,跟著他,我們才能真正地,實現我們當年的抱負。”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當一個隻能躲在陰暗裡的,江湖密探。”
歸海一刀看著他,看著他手中的聖旨,臉上,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抱負?”
“我的抱負,就是鋤強扶弱,快意恩仇。”
“我的道,就是殺儘天下惡人。”
“讓我去當朝廷的鷹犬,去給那個殺人如麻的皇帝,當走狗?”
他猛地,將手中的刀,插回了刀鞘。
“我歸海一刀,做不到。”
他說完,轉過身,頭也不回地,向密室外走去。
“一刀,你要去哪?”上官海棠急道。
“天大地大,總有我練刀的地方。”歸海一刀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從今往後,我與護龍山莊,再無瓜葛。”
“我走我的獨木橋。”
“你們,走你們的陽關道。”
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密室裡,隻剩下段天涯和上官海棠。
“海棠,你呢?”段天涯看著她,眼中,帶著一絲希冀。
上官海棠看著他,又看了看他手中的聖旨,臉上,充滿了掙紮和痛苦。
一邊,是撫養她長大,對她恩重如山的義父。
一邊,是她曾經愛慕,如今卻變得無比陌生的大師兄。
她該,何去何從?
許久之後。
她慘然一笑。
“天涯,恭喜你,高升了。”
“隻是,道不同,不相為謀。”
她解下腰間那塊代表著“玄字第一號”的令牌,放在了桌子上。
“天下第一莊,是我一手創辦的。那裡,還有很多無家可歸的人,需要我照顧。”
“我哪也不去。”
“我就守著我那一畝三分地,過我的小日子。”
“從此以後,朝堂也好,江湖也罷,都與我上官海棠,無關了。”
說完,她也轉過身,向外走去。
她的背影,在燈光下,顯得那麼的孤單,和決絕。
段天涯伸出手,想要挽留,卻最終,還是無力地垂下。
他看著空蕩蕩的密室,看著桌上那塊冰冷的令牌,臉上,第一次,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他得到了他想要的權力。
可是,為什麼,他的心裡,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反而,空落落的。
天牢,第九層。
“轟!”
一聲巨響,在死寂的黑暗中,猛然炸開。
堅不可摧的隕鐵牆壁,劇烈地晃動了一下,無數的灰塵,簌簌落下。
牆壁上,一個深達半尺的拳印,清晰可見。
朱棣緩緩收回拳頭,看著自己的傑作,眼中,是壓抑不住的瘋狂和興奮。
“哈哈哈!成功了!我又突破了!”
他仰天長嘯,聲音裡充滿了無儘的力量感。
他的身體,比之前,又壯碩了一圈。古銅色的皮膚下,肌肉如同虯龍般盤結,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
僅僅半個月的時間。
在古三通那門霸道無比的“化功大法”的幫助下,他的“金剛不壞神功”,已經突飛猛進,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境界。
“吵什麼吵!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旁邊的草堆裡,傳來古三通不滿的嘟囔聲。
他翻了個身,繼續睡,仿佛外麵天塌下來,都與他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