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喬若雲在內務府跟著胡嬤嬤“潛心”學藝的同時,星輝珍寶閣的後院雅室內,江斯南正對著一份剛送來的密報皺眉頭,坐著麵色沉靜的景王崔一渡。
“查清楚了,”江斯南把信遞給崔一渡,“南方那邊,魏太師老家,確鑿無疑。他們家有個遠房分支,做的就是香料生意,規模不大,但有些獨門秘技,其中一項,就是能給沉香做‘染色’和‘增重’的處理,用的主料就是這種品相一般的‘伽羅秘沉’,添加的東西裡,赫然就有朱砂粉末。說是為了顏色更沉穩,重量更壓手,好賣高價。”
崔一渡看了看信上的內容,眼神沒什麼溫度:“魏家……手伸得夠長,哪裡都沒閒著。”
“可不是嘛!”江斯南嗤笑一聲,“這算計可真夠陰損的。朱砂這玩意兒,少量接觸或許無大礙,但若是長期佩在身邊,尤其是睡眠之時氣息最弱,那玩意兒慢慢揮發出來,侵入心脈,輕則心煩意亂,失眠多夢,重則……嘿嘿,那可就是‘行為不謹’‘心神恍惚’。”
“殿下,那姓胡的老宮女,就是個被推出來的棋子。一枚戒指,一筆橫財,就夠她賭上全家性命了。隻是,他們怎麼就能篤定,王妃嫂嫂一定會選中那‘伽羅秘沉’來做香囊?”
崔一渡放下茶杯,指尖在光滑的桌麵上輕輕敲擊:“若雲入宮學調香,本就不是秘密。內務府裡能接觸到的頂級沉香就那麼幾種,鶯歌綠奇楠太過清貴,反而不適合日常佩戴,反倒是這‘伽羅秘沉’,氣味沉鬱,名字又帶個‘秘’字,更容易引起初學者的興趣。再加上有心人從旁‘不經意’的引導……”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這是一個針對“好奇心”的局。
“那現在怎麼辦?”江斯南看向崔一渡,“直接把那老虔婆抓起來審問?”
崔一渡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冷峻的弧度:“抓一個老宮女有什麼用?她頂多就是奉命行事。既然他們設了這個局,我隻好將計就計。”
江斯南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讓王妃……”
“她那麼聰明,想必已經看出些端倪了。”崔一渡語氣裡帶著一種奇異的篤定,“讓她放手去做。我們需要知道,這宮裡宮外,到底還有哪些人,在陪著魏家唱這出戲。”
……
喬若雲回到景王府時,已是傍晚。她沒有直接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先去書房見了崔一渡。
書房裡沒有點燈,顯得有些昏暗。崔一渡站在窗前,背對著門口,身形挺拔卻帶著一絲孤峭。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霞光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鍍了一層暖色,卻化不開他眼底的深沉。
“回來了?”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
“嗯。”喬若雲走到他身邊,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的錦囊,遞到他麵前,“喏,今日學的,試著調了一點安神香,殿下聞聞看?”
崔一渡接過,卻沒有立刻去聞,目光落在她臉上:“在內務府可還順利?”
“順利得很。”喬若雲彎起眼睛,笑容在漸暗的光線裡顯得有些模糊,“胡嬤嬤教得儘心,我還認識了一種叫‘伽羅秘沉’的香料,氣味很是特彆呢。”她特意加重了“特彆”二字。
崔一渡眼神微動,打開了手中的錦囊,一股清雅的混合香氣飄散出來,主要是鶯歌綠奇楠的冷冽,夾雜著些許花草的清新,並沒有那種沉鬱之氣。他抬眼看向喬若雲。
喬若雲迎著他的目光,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壓低聲音:“王爺,那‘伽羅秘沉’果然有問題。胡嬤嬤還‘特意’提醒我,不可與朱砂相近。”
“小江那邊查到了,香料源頭在南邊魏太師老家。”崔一渡言簡意賅。
兩人視線交彙,瞬間便交換了所有信息,無需再多言。
喬若雲輕輕吸了口氣,然後,臉上重新綻開一個更加明媚,甚至帶著一點狡黠的笑容:“既然人家處心積慮送了這份‘大禮’,咱們若是不收,豈不是太不識抬舉了?”
接下來的幾日,喬若雲往內務府跑得更勤快了。她表現出對那種“氣味沉鬱特彆”的伽羅秘沉極大的興趣,反複向胡嬤嬤請教與之配伍的香料,還“不小心”弄混了幾次配方,做出些氣味古怪的失敗品。
胡嬤嬤起初還帶著幾分謹慎,但見喬若雲一副完全沉迷於調香、毫無心機的樣子,又想到那筆已然到手的巨款和兒子光明的“錢”途,戒心便漸漸鬆懈下來。甚至在喬若雲又一次“苦惱”地表示,總覺得單獨使用伽羅秘沉香氣過於單一,想試試加入少量朱砂粉末是否能增添些“金石之氣”時,胡嬤嬤也隻是眼皮跳了跳,含糊地說了句“王妃可自行斟酌,隻是萬莫過量”,便算是默許了。
喬若雲心中冷笑連連,麵上卻是一派欣喜,仿佛得了什麼真傳。
又過了幾日,她終於“成功”調製出了令自己滿意的、以伽羅秘沉為主料的香粉。她興致勃勃地用最好的素錦縫製了數個香囊,其中一個繡工最為精巧、用料最足的,自然是獻寶似的送到了崔一渡麵前。
“殿下,這可是我費了好大工夫才做成的‘安神秘香’,”她捧著香囊,眼巴巴地看著崔一渡,語氣裡帶著點小得意,又有點求表揚的嬌憨,“您可一定要日日佩著,特彆是晚上歇息的時候,放在枕邊,效果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