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然轉向禦座,重重叩首:“陛下!周崇年俸四百兩,王昌三百兩,李振二百五十兩。三人便是不食不飲百年,也攢不下這萬貫家財!若非貪墨,豈非天降橫財?”
成德帝麵色鐵青,目光如冰,掃視殿下群臣,殿內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他接過韓公公顫巍巍遞上的奏本,一頁一頁快速翻閱,越看越是心驚。那上麵不僅詳細記錄著賬目異常、錢莊流水、房產地契,甚至還有經手人的畫押與私印,時間脈絡清晰,數額分文不差,證據鏈環環相扣,幾乎無懈可擊。
“衛弘睿。”皇帝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寒冰,直呼其名。
衛弘睿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金磚上:“父皇明鑒!兒臣冤枉!這定是有人精心構陷,欲置兒臣於死地啊!”
“陷害?”成德帝猛地將奏本摔在他麵前,紙頁嘩啦散開,“這上麵白紙黑字,時間、數目、經手人、錢莊記錄、房產地契,樣樣俱全!你告訴朕,誰有這般能耐,布下如此大局、費如此心血來陷害你!”
“兒臣……兒臣……”衛弘睿冷汗涔涔而下,浸濕裡衣。他忽然抬手指向一直沉默不語的魏仲卿,厲聲道:“定是魏太師!他一心想推六弟上位,這才不惜構陷兒臣,請父皇明察!”
魏仲卿巋然不動,緩緩出列躬身,聲音平穩如古井無波:“老臣一心隻為陛下,為社稷。若端王殿下認為老臣構陷,請陛下徹查。老臣願配合刑獄司,一查到底,以證清白。”
以退為進,言辭恭敬,卻滴水不漏。
成德帝盯著衛弘睿看了許久,目光複雜。這個長子,他曾經寄予厚望。十五歲隨軍出征,二十歲獨當一麵,有手腕,有心計,本是儲君的合適人選。
但他太過急功近利,太過不擇手段。
如今,竟敢將手伸向軍糧……
成德帝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已無半分溫度:“刑獄司徹查此案。相關人等,一律收監待審。退朝。”
“父皇!父皇!”衛弘睿膝行向前,還想再辯,卻被兩名禦前侍衛無聲攔住。
成德帝拂袖而去,留下滿殿官員麵麵相覷,神色各異,無人敢出聲。
……
刑獄司的效率驚人。
當天下午,戶部右侍郎周崇還在衙門批閱文書,就被刑獄司緹騎直接帶走。與此同時,兩名主事王昌、李振也分彆在家中被捕。戶部尚書李維新雖未被當場下獄,但被勒令停職,禁足府中待查。
刑獄司大牢陰森潮濕,終年不見陽光,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黴味與血腥氣混雜的味道。周崇被關進最裡麵的單間,這是重犯要員才有的“待遇”。
第一夜,無人審問。
周崇蜷縮在角落的草堆裡,渾身發抖。他不是怕冷,是怕死。端王曾許了他榮華富貴,許了他子孫前程,但沒告訴他,事情敗露之後會是這樣的結局。
“咯吱——”
牢門開了。一個麵容冷硬的獄卒端著食盒進來,輕輕放在地上。
“周大人,吃飯。”
周崇猛地撲過去,抓住獄卒的褲腿,聲音嘶啞:“我要見端王!求求你,讓我見端王殿下一麵!”
獄卒一腳踢開他,冷笑:“端王?端王自身難保了。周大人,我勸你識相點,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想清楚再說。”
說完,轉身離去,鐵門再度合上。
食盒裡隻有一碗白飯、一碟鹹菜,還有一碗渾濁不見油花的菜湯。周崇哪裡吃得下,他隻是死死盯著牢門,一臉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