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敕王庭坐落在北境草原深處,背靠蒼茫的阿諾金山脈,以白色巨石壘成的宮殿在冬日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元蝶,現在該稱她為蘇清月,她走下馬車時,寒風如刀刮過麵頰。
侍女玲瓏低聲道:“姑娘,這就是遊敕王宮了。”
元蝶抬頭,望見宮門兩側持刀而立的衛兵,眼神如鷹般銳利。她緊了緊懷中的琵琶,深吸一口氣,將大舜京城歌姬的嫵媚收斂,換上中原富商之女的溫婉。
“記住,你是蘇清月,父親蘇文翰是中原國江南絲綢商,蘇家隻剩你一人。中原國內亂,你獻藝遊敕王庭以求庇護。”楚台磯最後一次叮囑,“你的琵琶技藝是中原國名師雲湘子所授,最愛彈《漢宮秋月》。”
元蝶點頭。這些背景楚台磯安排得天衣無縫,連蘇文翰這個人都真實存在,他確是中原國商人,三年前在遊敕國貿易時遭遇馬匪,家人遇難,僅有一女下落不明。楚台磯借用了這個身份,死無對證。
宮門開啟,一名內侍引她們入內。穿過三重宮門,來到一座偏殿。殿內燃著炭火,溫暖如春,與殿外的冰天雪地判若兩個世界。
“在此等候,王上稍後便到。”侍從退下。
玲瓏低語:“姑娘,緊張嗎?”
元蝶搖頭,指尖輕輕撫過琵琶弦:“彈了十幾年琵琶,哪次登台不緊張?隻是這次台下隻有一位看客而已。”
約莫一炷香後,殿外傳來腳步聲。元蝶垂首,餘光瞥見一雙鑲金線的牛皮靴踏入殿內,隨後是暗紅色繡金邊的王袍下擺。
“抬起頭來。”來者用中原話說道,聲音低沉,帶著北方人特有的粗獷。
元蝶緩緩抬頭,第一次見到遊敕新王索爾甘。他約莫三十五六歲,臉龐棱角分明,鷹鉤鼻,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深褐色,看人時像在審視獵物。
索爾甘也在打量她。中原女子他見過不少,但眼前這位不同。她不像一般漢女那般羞澀,眼神平靜如水,卻又深不見底。懷抱的琵琶烏木為身,琴頭雕著精致的月形,與她名字“蘇清月”中的“月”呼應。
“聽說你琵琶彈得好。”索爾甘在主位坐下,“彈一曲來聽。”
“遵命。”元蝶盈盈一禮,在宮人搬來的繡墩上坐下,調了調弦,“民女獻醜,一曲《塞上吟》,願王上喜歡。”
這是她特意選的曲子。中原國琵琶曲多婉約,但遊敕人尚武,必更喜雄渾之音。《塞上吟》描繪邊塞風光,既有大漠孤煙的蒼涼,又有鐵馬冰河的壯闊,最適合不過。
指尖撥動,琴聲驟起。初時如風過草原,舒緩悠長;漸轉急促,似萬馬奔騰;忽又轉為低沉,宛如戰士夜泣;最後高亢激昂,如衝鋒號角,在最高處戛然而止。
一曲終了,餘音繞梁。
索爾甘沉默良久,忽然拊掌:“好!好一曲《塞上吟》!本王從未聽過如此琵琶!”
元蝶垂首:“王上過獎。”
索爾甘眯起眼睛:“你不似普通商賈之女,這曲中有殺伐之氣。”
元蝶心中微凜,麵上卻平靜:“家父常年行走塞外,民女自幼聽邊塞故事長大,心向往之,故曲中難免帶些臆想的豪情,讓王上見笑了。”
這解釋合情合理。
索爾甘盯著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從今日起,你便是本王的樂師,住在清音閣。三日後本王大宴各國使臣,你要在宴上演奏。”
“民女領命。”
退出偏殿後,玲瓏才鬆了口氣:“姑娘剛才真險,他那眼神像是要把人看透。”
元蝶回頭望了一眼宮殿:“能成為新王,必非常人。我們要更加小心。”
清音閣是一處獨立小院,規模不大,但陳設精致,可見索爾甘對她頗為重視。院中已有四名侍女,都是遊敕女子,言語不通,隻能靠手勢交流。
玲瓏從窗外進來,壓低聲音:“姑娘。我打聽到,魏冷煙住在西邊的冷泉宮,深居簡出,但索爾甘常去請教。看來,她是這裡的軍師。宮中人對她又敬又怕,稱她‘黑衣夫人’。”
元蝶點頭:“她是關鍵。若能接近她,或可探知聯軍詳細計劃。”
“可是她戒備森嚴,連送飯的侍女都要搜身。”
“總有機會的。三日後大宴,各國使臣齊聚,她應該會露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