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聚集的,赫然是吳越之地三大正道宗門當代的領軍人物,再加上一位魔威赫赫的幽冥教魔子。
正魔之彆?門戶之見?
那都是騙騙底層修士和凡夫俗子的陳年舊事了。
在真正巨大的利益麵前,這些界限模糊得可笑。如今這世道,早已是利益至上。
隻要有利益,他們背後的勢力早已暗中、合作了數百年。
每一次秘境開啟,都由魔宗出手扮演“劫修”,行那殺人奪寶之事,事後再由四家坐地分贓。
那些耗費巨資、千方百計才獲得令牌資格得以進入秘境的小勢力修士與散修,在他們眼中,不過是一茬茬精心培育、等待收割的韭菜。
他們真以為是大發善心,才允許外人分一杯羹?
這些人懷揣著夢想與貪婪進入秘境,為了那虛無縹緲的逆天改命的機會和高額利益,甘願付出巨大風險。
殊不知,從他們踏入秘境的那一刻起,便早已成了彆人計劃中待宰的羔羊,他們的一切努力,最終都隻是在為他人做嫁衣。
自己辛辛苦苦去搜尋天地靈物,哪裡比得上直接掠奪他人成果來得快捷?
至於放出去的那些得到好處“幸運兒,自然會將秘境中確有其寶的消息傳揚出去,吸引更多懷揣夢想的散修在下一個甲子蜂擁而至。
而那些無聲無息消失的人?不過是運氣不好,碰上了魔宗修士殺人奪寶罷了。魔修殺人,需要理由嗎?這黑鍋,幽冥教背得心甘情願。
四人三言兩語之間,便輕描淡寫決定了秘境中成千上萬散修及小派修士的命運。
在這些高高在上的大派眼中,沒有背景的散修與小派弟子,哪怕僥幸築基,也不過是一根雜草,生生不息,也渺小如塵。
修真界最不缺的,就是這等妄圖逆天改命的螻蟻。
舊的一茬被割去,總會有新的一茬冒出來,樂此不疲,循環往複,永無止境。
四人又低聲商議了片刻細節,確保計劃萬無一失後,便各自化作遁光,悄無聲息離開了這座被光幕籠罩的祭壇。
對他們而言,那些散修和小派弟子手中的秘境令牌,不僅是進入的憑證,更早已被暗中種下了追蹤印記,成為了最好的定位信標。
後續那些“臟活”、“累活”,自然要交給“專業”的人去做。
……
厲玄夜化作一道幽暗遁光,掠至秘境一片荒蕪的山穀之中。
他剛現出身形,周身翻滾的黑袍尚未完全平息,一道窈窕的身影便如同鬼魅般從一旁的陰影中浮現,輕盈走到他身側。
來人是一位身披薄紗紫裙、容顏美豔絕倫、眼波流轉間自帶一股媚意的女子,正是幽冥教這一代的魅使——蘇妙兒。
她望著三大宗門修士離去的方向,紅潤的唇角勾起一抹譏諷,聲音嬌媚:
“聖子,他們三宗的那些偽君子,一個個道貌岸然,還真沒把我們幽冥教放在眼裡呢。尤其是那李長安,明明做著最齷齪的勾當,卻偏要擺出一副仁厚規矩的模樣,吩咐起我們來如同驅使鷹犬,真是令人作嘔。”
厲玄夜緩緩轉過身,黑袍下那雙跳動著鬼火的眸子瞥了蘇妙兒一眼,發出低沉的輕笑,聲音依舊沙啞:
“妙兒,你這性子,還是這般沉不住氣。假惺惺?這世道,誰人不假?
他們披著名門正派的光鮮外皮,自然需要維持那點可笑的清譽。
而我等魔宗,行事自然便可肆無忌憚一些。
各取所需,互相利用罷了,何必在意他們態度如何。”
“如今吳越國的形勢,便是如此。
三大正道宗門同氣連枝,勢力根深蒂固,確實是我幽冥教難以正麵抗衡的。
形勢比人強,該低頭時,便需低頭。況且……”
“與我們合作,行這收割之事,對我宗而言,並沒有什麼不好。
沒有他們點頭默許,我們連這秘境的門都摸不到,更彆提能如此順利進來分一杯羹,還能順便……光明正大補充我教修煉所需的一些材料。”
“他們需要一把藏在暗處的刀,而我們,則需要他們提供的獵場和庇護。”
“規矩就是如此。我們得到了實實在在的資源,而他們……保住了他們那點虛偽的體麵,還能坐享其成。
至於誰更看不起誰?嗬嗬,等哪天我教實力足夠,今日他們如何驅使我等,來日必當百倍奉還。但現在……”
“做好我們該做的事。
吩咐下去,讓下麵的人都動起來,按照令牌印記,招待好我們那些辛勤了一年的肥羊們。
記住,挑價值高的下手,做得漂亮點,但要留四分之一的活口,把該散播的消息,好好散播出去。”
蘇妙兒聞言,臉上的譏諷漸漸收斂,化為肅然,她恭敬躬身應道:
“是,聖子!屬下明白,這就去安排,定不會誤了聖子與宗門的大事。”
她眼中也閃過嗜血與興奮的光芒,對於幽冥教弟子而言,這種毫無顧忌的狩獵,本就是他們最熱衷的“遊戲”。
那些大宗門的核心真傳,他們自然不敢輕易去觸碰黴頭。
但是這些無根無萍、缺乏靠山的散修,以及那些小門小派的修士……在他們眼中,便與荒野間的牲畜無異。
“便讓他們最後的餘熱,化作滋養我聖教的……燃料吧。”
……
萬靈穀。
這個名字在地圖上顯得有些不起眼,極易被尋求上古傳承或上古洞府的修士所忽略。
然而,真正踏入這片地域的人才會明白“穀”這個字眼是何等的誤導。
這絕非尋常山坳,而是一片無比巨大、遼闊得的盆地狀山穀,占地極廣,東西縱橫足有上百裡。
山穀之內,景象更是令人震撼。
放眼望去,並非原始叢林,而是層層疊疊、依著山勢開辟的無數梯田與規整的園圃的遺跡。
儘管歲月無情,使得此地儘顯破敗之象,籬笆早已腐朽成泥,石溝大多斷裂乾涸,曾經精美的亭台樓閣也隻剩下一片片殘垣斷壁,被厚厚的青苔與藤蔓所覆蓋。
但依舊能依稀想象出此地昔日作為某個龐大勢力核心藥園時的鼎盛與輝煌。
曆經百萬載歲月,許多靈植或許已退化品階,或是在無人照料下野蠻生長,但其數量依舊達到了一個恐怖的程度。
遍地都是一階、二階的靈草靈花,多到如同雜草,散發著各色瑩瑩寶光和濃鬱的靈氣。
其間不乏三階的靈植!
它們或是獨踞一方,吞吐著更為精純的天地靈氣。
或是隱於茂密的低階靈植叢中,若不仔細探查極易錯過。
整個山穀,簡直就像一座被時光遺忘的露天靈藥寶庫!
然而,天材地寶之地,從來不會缺少爭奪者。
可惜的是,此地那衝天的靈光與異香,早已吸引了多方注意。
此刻,山穀之內,已然有不少修士的身影。
他們如同聞腥而至的鬣狗,分散在各處,彼此警惕保持著距離,手中靈器閃爍,正瘋狂地采集著視線所及的一切有價值靈植,時不時還會因為同時發現一株高階靈藥而爆發短暫的衝突與嗬斥聲。
等到韓陽、宋玉等七道顏色各異的遁光徑直朝著萬靈穀深處掠來時,其毫不掩飾的聲勢立刻驚動了山穀內正在忙碌的一名修士。
此人一身玄黑色法袍,袖口繡著冰晶紋路,氣息赫然達到了築基巔峰,顯然是留守此地負責警戒之人。
他立刻化作一道烏光騰空而起,毫不客氣攔在七人身前,聲音冷硬,高聲喝道:
“前方諸位道友,還請立刻止步!此地已由我們玄冥宗先行占據,正在清理收獲,不歡迎外人插手!還請諸位另尋他處機緣吧!”
“玄冥宗?”宋玉聞言,駕馭遁光的身形微微一頓,臉上露出詫異之色,下意識低聲驚疑道。“那不是遠在冰原雪國的宗門嗎?”
“這批人,居然不是我們吳越國內的修士?”
而外來強龍過江,往往意味著更大的變數和麻煩。
感受到這群不速之客非但沒有退走,反而氣息相連,隱隱有對抗之意,山穀內正在采集靈藥的其餘玄冥宗修士也立刻被驚動。
霎時間,又有四十餘道遁光從山穀各處衝天而起,與最初那名築基巔峰修士彙合,在空中與韓陽七人形成對峙之勢。對方人數瞬間增至四十餘人,其中赫然有三位築基巔峰,氣息連成一片,帶著冰原宗門特有的森寒煞氣,聲勢頗為駭人。
“哼!既然知道我們來自玄冥宗,還不快滾!”為首那名築基巔峰修士見自家同門齊聚,底氣更足,聲音更加倨傲冰冷,“我們玄冥宗乃是北地堂堂元嬰仙宗,豈是你們這些不知來曆的散修和小派弟子能招惹的?識相點就立刻退去,否則……”
他話音未落,旁邊另一人已不耐煩厲聲喝道:
“跟這群土鱉廢話什麼!再不走,休怪我等不客氣了!這秘境之中的規矩,你們難道不懂?”
雙方劍拔弩張,靈壓在空中碰撞,氣氛瞬間緊繃到了極點。
……
“宋師兄,你和他們廢什麼話啊,他們就欺負你是個丹師,看我的!”站在宋玉身後的林如果撇了撇嘴,顯然對方元嬰仙宗的名頭並不怎麼感冒,反而覺得師兄太過謹慎。
而且,根本不等她說完下一句。
一直沉默立於最後方的韓陽,那雙赤紅的眼眸中寒光一閃,已然失去了最後一絲耐心。
“聒噪。”
他冰冷吐出兩個字,甚至沒有任何起手式,一股浩瀚磅礴、遠超築基層次、已經達到金丹的恐怖神識,轟然爆發,瞬間覆壓方圓百餘裡的空間!鎖定對方!
韓陽那強橫無匹的神識之中,融入了煌煌大日的熾烈氣息,神識過處,空氣中的水分都被瞬間蒸發,發出“滋滋”的異響,連虛空都要被灼燒得扭曲起來!
大日焚神!
這正是韓陽關於神識的偽神通。
對麵那四十餘名玄冥宗修士,包括那三位築基巔峰,甚至連臉上的獰笑或輕蔑都還沒來得及轉換,便隻覺得一股無法形容的熾熱威壓落在他們的神識之上!
“呃啊——!”
“不——!”
淒厲的慘叫聲戛然而止!
他們身上的護體靈光如同紙糊一般瞬間破碎,幾件倉促祭出的神識防禦靈器也隻是閃爍了一下便哀鳴著靈性大失。
下一刻,在宋玉、夏雪等人驚駭的目光中,那四十餘名玄冥宗修士,無論是築基中期、後期還是巔峰,他們的頭顱竟如同西瓜般。
砰砰砰砰砰!
接二連三轟然炸開!
紅的、白的四處飛濺,伴隨著焦糊的氣味!
他們的神魂在刹那間便被那蘊含著大日真意的恐怖神識徹底焚毀、泯滅!
失去生機的無頭屍體如同下餃子般從空中紛紛墜落,砸在下方的藥田廢墟之上。
剛才還氣勢洶洶、人多勢眾的玄冥宗隊伍,竟在韓陽一念之間,被……一招瞬殺!
整個山穀入口,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隻剩下風吹過靈植的沙沙聲,以及那濃鬱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宋玉、朱師兄、方緣、夏雪、林如果,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目瞪口呆看著後方那道依舊淡然而立的黑衣背影,又看了看下方那瞬間鋪滿地麵的無頭屍體,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大腦一片空白。
他們……仿佛在這一刻,才真正第一次認識韓陽。
眼前這個煞氣繚繞、殺伐果決、一念之間便屠儘數十同階如碾螻蟻的身影。
站在韓陽旁邊的方緣,感受最為直接。
那浩瀚神識雖一閃即逝,但其蘊含的煌煌大日之威與絕對的碾壓感,卻深深烙印在了她的神魂深處。
她微微仰頭,看著韓陽冷峻的側臉輪廓,紅唇微張,喃喃道。
“太……太作弊了吧……”
方緣的美眸一眨不眨凝視著韓陽,想從這張熟悉的臉上找出些許過往的痕跡,但看到的隻有深不見底的冰冷和漠然。
她這才意識到,韓陽方才所展示出的實力,已經徹底超出了她對築基修士的認知範疇。
那不僅僅是碾壓了玄冥宗眾人那麼簡單。
在那股神識籠罩下,結局不會有任何區彆,不止是對方,哪怕是她是白雲宗真傳,乃至這裡所有人……
隻要韓陽願意,恐怕都會在瞬間落得和下方那些屍體同樣的下場,神魂俱滅,毫無反抗之力。
這個認知,讓她從心底感到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