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剛一踏入光幕,強烈的空間轉換感尚未完全消退,韓陽便立刻察覺到體內的異常。
“嗯?”
他眉頭微蹙,下意識運轉功法,卻發現丹田的法力如同被無形的枷鎖禁錮,竟難以調動分毫!
“我的法力……居然被徹底壓製,無法動用。”韓陽麵色古怪。
這種力量被徹底剝離的感覺,讓他極為不適。
身旁的李長安顯然也感受到了同樣的壓製,他麵色凝重環顧四周,沉聲道:
“韓師弟,此地法則與外界截然不同……化神大能已然執掌一方規則,其居所內會有禁法領域。並非隻有我等遭此壓製,所有進入此地的修士,其法力和神通,在此地恐怕都難以施展了,唯有修士的肉身和神識或可一用。但也必定會受到極大的壓製。”
眾人立刻嘗試,果然發現一身修為被憑空削去,隻剩下最純粹的肉身之力和神識尚能自由運轉,不過相較於法力,這兩個也受到極大的壓製,頓時讓所有人心頭一沉,安全感大降。
“原來如此,禁法領域嗎?”韓陽恍然道,眼神微眯。
雖說法力暫時無法動用,但韓陽並未過於驚慌。他的神識遠非同階可比,即便在此地受到壓製,其感知範圍也遠超他人。
加上他的肉身曆經反複淬煉以及諸多機緣,早已強橫無比,單憑體魄之力,也足以應對許多危險。
但是其他人就沒有這般底氣了。
除了幾位真傳弟子,因宗門要求以及自身資源雄厚,通常會將肉身錘煉到與自身修為相近的層次。
此刻尚能保持一定的戰鬥力外,其餘的核心弟子、內門弟子,大多隻會在結丹之前,才會考慮集中資源將肉身強度衝刺提升到二階水準,平日裡的修行重心幾乎全在法力積累和道法感悟上。
神識方麵,大家或多或少都有修煉,情況稍好一些。但肉身強度的提升,除了需要極高的天賦和意誌,更需要海量的資源去砸,若非擁有一門能賺取大量資源的仙藝,根本支撐不起煉體那恐怖的消耗。
因此,在這禁法領域之中,大部分弟子的戰力可謂驟降,處境一下子變得岌岌可危起來。
不過,韓陽目光掃過眾人,雖然隊伍氣氛緊張,但影響並非不可接受。畢竟能來到這裡的都是宗門精英,心性還算沉穩。
許多人很快便壓下了初始的不適,開始警惕觀察起四周環境。
他們此刻正身處一個寬闊的平台之上,地勢頗高,是一座懸浮的觀景台,可以清晰俯視下方大片區域。
與秘境的原始景象不同,這裡映入眼簾的並非荒蕪之地,而是一片望不到儘頭的、極其恢弘壯麗的宮殿群!
隻見雕梁畫棟,金碧輝煌,無數亭台樓閣鱗次櫛比,飛簷鬥拱勾心鬥角。
白玉為階,靈琉璃作瓦,即便曆經數萬年歲月,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折的磅礴氣勢。
“這玄天前輩,倒是挺會享受。”
韓陽目光掃過那極儘華麗的建築,不由感慨了一句。
這與苦修之士的清簡形象大相徑庭。
不過轉念一想,人家堂堂化神修士,修了這麼多年仙,就不能享受享受麼?
李長安聞言,點頭接口道,語氣中帶著敬畏:
“據宗門記載,這片核心宮殿群,共有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間宮室殿宇。”
“而每一間宮室,都被下了強大的禁製。據說裡麵存放著那位化神大能當年收集的無數奇珍異寶、功法玉簡、以及各類天材地寶。
化神大能的庫存,其豐富程度遠超我等想象。
但是,我等唯有依靠自身能力,破解了門上的禁製,才能真正進入其中,獲得裡麵的寶物。強行攻擊,隻會引發禁製的恐怖反噬,下場極為淒慘。”
“我白雲宗前後耗費八百年時間,一代代弟子前赴後繼,至今也僅僅成功打開了其中的一百五十多間而已,所得寶物已讓我宗受益無窮。
李長安鄭重看向韓陽,以及其他正仔細聆聽的同門,警告道:
“韓師弟,諸位師兄弟,務必萬分小心腳下和周圍。
此地看似平靜,實則遍地都是陣法禁製。
稍有不慎,誤觸一絲,便可能引動殺陣,頃刻間身死道消,哪怕是元嬰真君進來,在此也絕無幸理!”
眾弟子聞言,無不凜然。
紛紛收斂心神,不敢再有任何大意。
他們知道自己這點築基期的修為,在這等恐怖的化神遺跡之中,簡直渺小如螻蟻,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複。
生存下去,找到宗門記載中的安全路徑,才是第一要務。
不知何時,一眾同門竟默默退至韓陽身後,隱隱以其為首,無人敢妄動。
韓陽一愣,心下暗道:
“好家夥,我這就成高個子了?”
但他並未阻止,也未因周圍殺機流露出絲毫急躁。不動比亂動安全,觀察比盲從重要,這是他一貫的信條。
除了他們白雲宗隊伍,天衍皇朝與大周皇朝的隊伍也幾乎在同一時間進入了這片平台區域。
這兩大皇朝勢力,底蘊雖厚,但顯然對“玄天遺跡”核心區域的了解遠不如白雲宗。
一些仗著自身煉體修為不俗、或是性子急躁的皇朝修士,剛一穩住身形,看到遠處那寶光隱隱的宮殿樓閣,貪念頓起,竟不顧警告,想要搶先一步離開這平台安全區,衝向最近的那些房間,企圖搶奪先機。
“機緣就在眼前!豈能枯等!”一名天衍皇朝的彪形大漢高聲喝道,率先衝出。
“跟我衝!”另外幾名修士也按捺不住,緊隨其後。
結果,最先衝出去的幾名修士,腳步剛剛踏出平台地麵的範圍。
嗤!嗤!嗤!
數道無形無質的刃芒憑空閃現,如同切割紙張般,瞬間將那幾名肉身強橫的修士連同他們身上的護甲一同切成了無數整齊的碎塊!
鮮血甚至來不及噴濺,就被那恐怖的力量湮滅成了虛無!
連一聲慘叫都未能發出!
整個過程快得令人窒息,安靜得令人毛骨悚然!
“不好!”
天衍皇朝隊伍前方,一位身著蟠龍金甲、氣勢威嚴的將領臉色劇變,厲聲喝道:
“此地遍布殺陣!不可妄動!亂闖者死!”
此時,一位被眾多護衛簇擁的絕美女子緩緩開口。她身襲繡金鳳宮裝,容顏傾世,卻帶著居高臨下的冷漠威嚴。
“光是謹慎有何用?枯等於此,機緣不會自己送來。”
“既然陣法需以人命試探……尉遲將軍,命人將後麵跟進來的那些散修和小派修士,請一些過來探路。能為此番大業獻身,是他們的榮幸。”
她身旁一位下屬應道:“謹遵,公主殿下諭令!”
“是長寧公主!”
有大周皇朝修士中有人低呼,道出了這位女子的尊貴身份,天衍皇朝的公主,軒轅琴。
“沒想到天衍皇朝竟然派出了他們最受寵愛的公主!”
“被譽為天衍皇朝第一美人。”
“美則美矣,但這手段也太過狠辣了……”
有修士暗自唏噓,果然越美的女人越危險。
而此刻平台上的隊伍越聚越多,隨著時間流逝,不斷有人通過光幕進入此地。
而許多來自吳越之外元嬰勢力,剛到就迫不及待離開,顯然沒有做好準備,在付出幾條人命的代價後,才明白此地的凶險。
隨即,這些勢力也紛紛效仿,按兵不動,冷眼等待著後來者,準備將他們逼為探路的卒子。
等到最後的一些散修和小門派修士陸續進入平台,還沒來得及看清周圍環境,就被如狼似虎的皇朝甲士圍住。
“你們要做什麼!”
“放開我!”
“憑什麼讓我們去送死!”
“就憑你們是散修!螻蟻之輩,能為公主殿下效力是你們的造化!”為首的甲士統領冷冰冰說道,手中長戟一橫。“奉天衍長寧公主令,請諸位前去探路。要麼自己往前走,要麼……現在就死!”
一個中年模樣的散修怒喝道:
“你們皇朝修士就能如此霸道嗎?我等也是曆經千辛萬苦才來到此地,憑什麼要我們去做炮灰?”
“憑什麼?”甲士統領冷笑一聲,“就憑我們是天衍皇朝!就憑我們手中的刀夠快,拳頭夠硬!這,就是道理!”
說罷一揮手,幾名甲士立即上前,毫不留情地將那些散修及小宗門修士驅趕向前,充當探路的炮灰。
慘叫聲、怒罵聲、哀求聲頓時在平台邊緣響起。
“不!我不要去送死!那是送死啊!”一個築基初期修士試圖後退,卻被身後的甲士一刀背擊倒在地。
“師兄救我!”一個容貌秀麗的女修花容失色,淚眼向身旁的同門師兄求救,卻絕望發現師兄也被幾名皇朝修士用利劍逼住,自身難保,隻能目眥欲裂看著她被人推搡向前。
“哼,這些散修,儲物袋裡說不定還真有點破爛玩意,但命更賤!愚蠢到為了一點虛無縹緲的利益就飛蛾撲火,這化神遺跡也是他們能染指的?什麼檔次,也配和我們爭奪機緣?”有魔修抱臂旁觀,語帶嘲諷,眼中滿是輕蔑。
“哈哈哈,說得是!這秘境大門開的時候,就沒打算讓他們活著出去!”另一名魔修獰笑著附和。
一些魔道修士更是連演懶得演了,直接上手段,或以毒蠱控製,或以魂幡脅迫,驅使著早已俘虜的散修或隊伍中的弱小者前去送死,場麵更加混亂血腥。
後來湧入的散修徹底遭了殃。
在這禁法領域之中,修為被徹底壓製,而散修中幾乎無人有資源去兼修強橫的煉體功法,戰力極低。
想跑,速度比不上皇朝甲士。想反抗,力量更是天差地彆。真正的上天無路,入地無門,連退出這平台都做不到,光幕入口早已消失。
“左右不就是一個死嗎?媽的!跟他們拚了!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了!”終於有性情剛烈的散修高手忍無可忍,爆發出最後的血性,怒吼著撲向身旁的甲士,試圖拚死一搏,殺出一條血路。
場麵瞬間變得更加混亂!
有人確實憑借一股狠勁和臨死反撲,暫時逼退了甲士,然後不顧一切向著宮殿區域瘋狂逃竄,試圖尋找一線生機。
但更多的人,則是在反抗的瞬間,就被訓練有素、配合默契的皇朝甲士們以更強大的肉身力量和戰陣合擊之術當場格殺!
刀光閃過,血花迸濺,屍體沉重倒在地上後,被人扔到周邊平台。
韓陽冷眼看著這一幕,眉頭微皺,卻並未出聲。
李長安輕輕搖頭,低聲道:“韓師弟,此地凶險,我等自身難保,切莫多管閒事。”
韓陽沉默點頭。
他當然明白這個道理。在修仙界,沒有足夠的實力,連自己的命運都無法主宰,又何談乾涉他人?
自己向來不喜主動沾染陌生人因果。
他管不了天下人,隻能先管好自己和同門。
他們白雲宗自然也可以效仿此法,或許能減少一些弟子的風險。但大庭廣眾之下,宗門顏麵尤為重要,如此赤裸裸逼迫他人送死,有損宗門清譽,非不得已而不可為。
故而隻能靜觀其變。
在付出上千條散修的性命填出一條血路之後,平台邊緣的殺陣終於被硬生生“探”出了一條短暫的安全路徑。
眼見前路已開,白雲宗隊伍也不再耽擱。
“走。”
韓陽言簡意賅,率先沿著那條用無數生命換來的路徑向前行去。
李長安、方緣等真傳立刻緊隨其後,其餘弟子則結成緊密陣型,小心翼翼跟上,迅速離開了平台。
真正的探索,此刻方才開始。
放眼望去,宮闕連綿,殿宇無數,仿佛沒有儘頭。
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間宮室,或許僅是此地冰山一角。
好在白雲宗八百年的探索並非毫無收獲。
前輩們用智慧換來的,不僅是寶物,更有對部分已破解禁製位置的詳細記錄。
這些記錄此刻化為了無形的指南,指引著他們避開那些已知的絕地,朝著可能有收獲且相對熟悉的區域前進。
所謂的化神遺跡,對於當年的玄天大能而言,或許隻是日常起居、講道悟法的居所。
但對於他們這些築基修士來說,此地宮殿的每一塊磚石,每一道廊柱,都可能蘊含著致命的殺機。
看似平平無奇的一步踏出,或許就會引動早已布置好的,瞬間形神俱滅。
在這裡,謹慎遠比勇猛更重要。
韓陽的神識高度集中,雖受壓製,但比他其他人強出太多了,規避著潛在的危險。
隊伍在他的引領下,高效穿梭宮闕之間。
很快,根據宗門圖譜的指引,韓陽一行人抵達了一處偏殿。
這座殿宇同樣氣勢恢宏,飛簷鬥拱,朱漆金釘,門上覆蓋著一層如水波般流轉的柔和光暈,那便是守護此地的禁製。
“就是這裡了。”李長安對照著手中的一枚玉簡,低聲道:
“宗卷記載,此殿名為百草殿,疑似與靈植丹藥有關。
三百年前,我玉霄峰當代峰主玉霄真人曾於此地盤桓數月,勉強推演出入門禁製的三分變化,但最終力竭未能開啟,隻留下了部分心得。”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流轉的光暈之上,眼神變得炙熱起來。
化神大能留下的丹殿,其內可能存在的寶物,足以讓任何修士心動。
韓陽目光掃過那流轉的禁製,直接對李長安道:
“李師兄,我瞳術尚可,或可助你看清禁製流轉。我們合作破陣。”
李長安聞言,精神一振:
“如此甚好!正需韓師弟這般助力!此地禁法領域壓製萬法,為兄許多陣法手段難以施展,正愁獨力難支!”
正如其所言,在這化神遺跡的區域,絕大多數神通道法皆被無形法則壓製,韓陽亦隻能運轉最基礎的瞳術。
他此前煉化了大量霞光,雙眼早已發生了蛻變,即便不依賴法力,亦能窺見常人所不能見的神異景象。
隻見韓陽凝神望向禁製,雙眸之中泛起深紫金色光芒,好似能洞穿虛妄,直視本源。
在那紫金光芒的映照下,禁製光暈中原本複雜無比、雜亂無章的能量流動和符文生滅,似乎變得清晰、緩慢了許多,顯露出些許內在的規律。
“好驚人的瞳術!”李長安隻瞥了一眼,便忍不住驚歎出聲,心中對韓陽的變態又多高高估了三分。
他不敢怠慢,立刻一步踏前,全神貫注。
作為玉霄峰真傳,他更是一位宗門內都極為罕見的三階陣法宗師,深諳陣法符文之道。
他屏息凝神,憑借著宗門前輩留下的部分心得和自身深厚的陣法造詣,仔細解析著禁製的結構。
萬幸的是,這禁製雖出自化神之手,但畢竟曆經數萬年歲月流逝,威力與完整性早已在時光的衝刷下不複當年鼎盛,出現了一些可供推敲的破綻和滯澀之處。
兩人一者以神異瞳術洞察能量流轉,一者以陣法學識解析符文變化,配合竟是異常默契。
“師姐,左上方第三道符文流轉有滯澀,似有破綻!”
“王師兄,注意坎位能量節點,波動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