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可惜。”韓陽聞言也輕歎一聲,為那些消散的天地奇珍感到些許遺憾。
不過,他很快便收斂心神。
結丹靈物雖多,但也需契合自身。
以他目前的極品火、木雙靈根來看,真正能用得上、效果最好的,無疑還是火屬性和木屬性的靈物。
修士結丹,雖非絕對,但大多會選擇與自身靈根屬性相適配的靈物,如此方能事半功倍,將靈物效果發揮到極致,凝結出的金丹也是最純粹的。
“小元,”韓陽做出決定,“將火屬性和木屬性的那幾種靈物,取品質最佳的出來吧。”
“好噠,主人!馬上就好!”小元立刻應道,對於能幫上忙顯得十分積極。
隻見令牌表麵光華流轉。
片刻後,靜室一旁的青玉台麵上,微光接連閃爍,數個形態各異的物體憑空出現。
韓陽目光仔細掃過。
火係靈物那邊赫然陳列著三件:
第一件是一塊約莫拳頭大小,通體赤紅如血、內部有粘稠如岩漿般的能量在緩緩流動的奇異石頭,正是那萬年地心火石。
第二件是一枚鴿卵大小,呈現暗紅色,不斷向四周輻射出灼熱氣息的熔核晶魄。
第三件則是一截半尺來長、溫潤如玉、觸手卻滾燙無比的赤色玉髓,表麵天然生成著火焰紋路,流光溢彩,正是那萬年炎陽玉髓。
木係那邊擺放的靈物同樣不凡:
首先是一小截翠綠欲滴、生機勃勃仿佛還在生長的青色髓狀物的甲木青髓。
其次是一個密封的玉瓶,瓶身貼著一張古符,瓶內有小半瓶濃稠如蜜、碧光流轉的長青靈液,此物附帶延壽兩個甲子的神效。
最後,還有一件讓韓陽都略感意外的寶物,形狀酷似一顆微微收縮的綠色心臟的物件,質地非金非玉,呈現出深沉的墨綠色,表麵有著天然的年輪紋路。
“咦?居然還有萬年木芯?”韓陽眼中閃過一絲訝異,認出了此物的來曆。
這是一種極為罕見的靈木化石之心,唯有那些生長了萬年以上、且是在特定靈脈節點上自然枯死化石化的靈木,其核心才有極低概率形成此物,堪稱木係靈物中的瑰寶。
萬年以上的木芯,在修仙界已屬四階範疇,其價值遠超尋常三階靈物!
“可惜了,隻是三階極品。”韓陽以神識細細感知,有點感慨,“這些原本是四階靈物,隻是品階有所跌落,恐怕與那歲月流逝、靈性緩慢消散有關係。”
同時他心中明了,小元這是將庫存裡最適合他、也是品質最好的寶貝都挑出來了。
這些靈物品階皆達三階極品,距離四階也僅有一步之遙,實際價值與一些普通四階下品靈物相比也毫不遜色。
按照修仙界的普遍認知,任何一種此類極品結丹靈物,都足以憑空增加結丹時兩到三成的成功概率!
而他眼前,足足有六種!且屬性完美契合!
“六種完美契合的極品靈物……這疊加起來,恐怕能讓我凝丹這個環節的成功率直接超過理論上的百分之百了……”
縱然是韓陽,想到這個誇張的數字,嘴角也不由得微微抽動了一下。
這簡直是壕無人性!
這不僅僅是增加成功率,更彆說這些靈物內部各自孕育的那一絲微弱的法則痕跡,才是它們真正價值所在,是提升金丹品質的關鍵。
韓陽也沒聽說過有宗門裡有哪位真人結丹時,能奢侈到同時使用如此多、如此高品質的靈物。
莫說是金丹了,恐怕就連坐鎮白雲宗深處的元嬰老祖,當年結丹之時,也絕無此等待遇。
這其中的任何一種,甚至對元嬰期修士的修煉都仍有效果!
“就是這些了。”
韓陽揮手將這些靈物小心收起。
“小元,回去休息吧。”
“主人不用客氣~有事隨時喊我哦!”小元乖巧應道,揮了揮手,隨即沒入令牌之中,回歸聖地休息。
至此,對於結丹成功,韓陽已有十成把握。
“有了這些資源,莫說是我,便是一頭豬,隻怕也能硬生生拱出一顆金丹來。”
韓陽心中不由掠過一個荒誕的念頭,隨即自嘲笑了笑。
“資源已備,接下來,便需調整心性狀態了。”
“長時間閉關苦修,心神始終緊繃於法力增長與功法參悟,雖境界圓滿,心中卻難免積鬱了一絲乏悶之氣。”
韓陽輕聲自語,目光投向靜室窗外那一片悠然搖曳的青竹。
“修仙,亦是修心。若心不靜,意不純,縱有萬千靈物加持,結丹時,心魔恐怕要添一些麻煩了。”
一般正道築基修士在衝擊金丹大道之前,往往需焚香沐浴,靜坐數月,甚至外出遊曆一番,目地就是將自身狀態調整到最圓滿、最平和、最空靈的境界。
韓陽此刻要做的,是將這四年閉關苦修的緊繃、得知靈物後的欣喜、以及對結丹的強烈期待,全部沉澱下來,複歸於平靜,達到古井無波、映照萬象的狀態。
心態,必須調整到圓滿無瑕。
唯有心與道合,靈台澄澈,方能以最完美的姿態,叩問金丹大道。
心意既定,韓陽不再停留於靜室。
他起身,緩步走向那扇四年未曾開啟的室門,輕輕將其推開。
一股清冽冰寒的空氣瞬間湧入,帶著冬日獨有的乾淨氣息。
“下雪了嗎?”
時值年尾,紫霞峰剛經曆一場大雪。
門外天地已是銀裝素裹,厚厚的積雪覆蓋了青石板路。
霧凇沆碭,雲山蒼茫,天地上下一白,萬籟俱寂,人鳥聲俱絕。
一個身著玄黑色法衣的青年默然立於皚皚白雪之中,身姿挺拔如雪中青鬆,正是二十六歲的韓陽。
四年閉關,不僅讓他法力臻至圓滿,氣質亦愈發沉靜出塵。
如今他的麵如凝脂,眼如點漆,神光內蘊,皎如玉樹臨風前。無需言語,隻需靜靜立於此處,那超凡脫俗的氣韻便已油然而生,宛然謫仙臨塵,世間難尋其二。
外界天寒地凍,氣溫早已降至零下,嗬氣成霜。
但這般嚴寒對寒暑不侵的築基修士而言,與平日並無不同,隻覺空氣格外清冽純淨,沁人心脾。
韓陽抬眼望去,鵝毛大雪仍簌簌飄落,千裡冰封,萬裡雪飄,遠處山巒、近處樹木皆披銀裝,屋簷下掛滿晶瑩冰淩。
宗門天空少有修士遁光飛過,與往日熱鬨景象大不相同,顯是因宗門重心南移,大批弟子前往南荒仙城,使得宗門內裡冷清了許多。
“冬日的宗門,褪去了平日的喧囂,倒是彆有一番肅殺靜謐的風味。”
韓陽輕語,伸手接住幾片飄落的雪花,看它們在掌心化為晶瑩水滴。
“這雪,生於天,葬於地。來時光潔無瑕,去時潤物無聲。一生雖短,卻自有其風骨。”
他轉而望向蒼茫的雪幕;
“修煉之道,一張一弛。這般雪景,百年難遇,我若隻困於洞府之中,豈不是辜負了天地美意?”
茫茫雪境中,玄衣墨發的青年靜立賞雪,心神放空,不再思索功法,不再惦記金丹,隻是純粹感受著這片天地間的寧靜與浩瀚,自身也化作了一株雪中青鬆,一塊溪邊頑石,與這冰天雪地融為一體。玄衣,墨發,白雪自成一道意境悠遠的畫卷。
自這一日起,韓陽便徹底沉下心來,專注於心性的打磨,不再刻意去想修行與結丹之事。
他有時會走入丹殿,並非以副殿主的身份處理公務,而是如同一位普通的煉丹師,尋一間安靜的丹室,隨手開爐煉丹。
有時煉的是宗門任務所需的尋常丹藥,有時則是興之所至,嘗試一些丹經中記載的偏門丹方。
丹火明滅間,藥香彌漫,心緒也隨之沉澱。
若有恰好當值的弟子或執事前來請教,他也會隨口指點幾句煉丹的火候把握、藥材君臣佐使的搭配之理,言語平和,並無絲毫架子。
“韓長老,這凝火丹的火候,弟子總是掌握不好,每每不是在凝丹時散逸藥力,就是險些炸爐……”
一名年輕弟子鼓起勇氣上前請教,神色忐忑。
韓陽瞥了一眼丹爐殘留的氣息,淡淡道:
“火非一味猛攻。凝丹前半刻,當收七分力,以文火溫養,催其自凝。你心太急,靈力灌輸過猛,自然不成。”
弟子聞言,若有所思,旋即麵露欣喜,連連道謝:
“多謝長老指點!弟子明白了!”
冬去春來,積雪消融,萬物複蘇。
韓陽開始了漫無目的宗門遊曆,足跡遍及白雲宗十大奇景。
他曾站在白雲主峰之巔,遙望那白雲萬裡的雲海,感受天地的壯闊與自身的渺小。
他曾夜宿星落峰,仰臥於觀星台上,徹夜仰望滿天星河。
他曾於碧淵峰,靜觀那條自千丈高處轟然砸落的巨大瀑布,聽那雷鳴般的水聲震蕩心神,看陽光下飛濺的水霧折射出七彩霓虹,體會水之至柔與至剛。
他自然常在紫霞峰,於每一個傍晚,看那漫天雲霞被峰頂特有的靈氣染成瑰麗的紫金色,浩蕩東來,天授華彩,紫氣東來之名,名副其實。
他曾於金霞峰破曉前登頂觀日出,看那第一縷晨曦如何撕裂黑暗,將漫天雲彩染成無比絢爛的金色,金霞萬丈,氣勢恢宏。
他去看望寄養在青冥峰靈獸時,偶遇靈獸苑一年一度的靈獸遷徙,看成千上萬頭溫順的靈鹿、仙鶴、瑞犀等在修士引導下,如洪流般奔騰而過,大地微顫,生機盎然。
他走過翠微峰一望無際的規整藥園,阡陌之間,靈藥吞吐霞光,藥香撲鼻,無數靈植夫在其間辛勤勞作,耕耘不息。
他曾深入赤焰峰地脈之火噴湧之地,感受那灼熱逼人的火靈之氣,也體驗了峰內著名的天然溫泉,於氤氳熱氣中洗去疲憊,體味水火交融的奇妙。
他曾站在玄冥峰那口著名的十裡寒潭邊,感受那刺骨的寒意,潭水幽深,漆黑不見底。
卻見不少修煉寒屬性功法的弟子,赤著上身在其中暢遊,磨礪肉身與意誌。
更有修士將各類靈果、靈酒用網兜浸於潭水中冰鎮,笑道:
“夏日若能來上一口,真是冰涼透體,快活似仙!”
他也曾漫步於玉霄峰那連綿起伏、雕梁畫棟的華麗宮殿群之間,感受著不同於自然奇觀的、屬於仙家的繁盛與煙火氣。
韓陽就這般走著,看著,感受著。
不刻意尋求,不強行悟道。
萬物靜觀,皆有所得。
道,自在心中慢慢沉澱,如春雨潤物,無聲無息。
一年光陰,悄然流逝。
又是一個黃昏,紫霞峰頂。
韓陽結束了靜坐觀霞,正準備起身離去。
目光無意間掃過身下那塊被自己坐得光滑溫潤的巨石,卻在巨石與地麵相接的一道極其狹窄的縫隙中,發現了一點微弱的綠意。
他俯身細看,隻見那是一株纖細得幾乎看不見的小草,它從石縫深處艱難探出頭來,莖葉呈現出一種營養不良的淡黃色,卻頑強挺立著。
在這土壤幾乎不存的峰頂巨石之下,它竟掙紮著活了下來,並向著天空,向著夕陽,探出了頭。
韓陽凝視著這株微不足道的小草,良久,眼中閃過一絲明悟與觸動,不由輕聲讚歎:
“石壓而不折,土瘠而不亡,風摧而不彎,寂處而自芳……好頑強的生命力。這,便是草木之道,亦是生生不息之道。”
讚歎過後,一個更深層次的疑問自然而然在韓陽心中浮現,如同水落石出:
“草木有它的道,瀑布寒潭、雲海星河亦有它們的道。”
“這世間萬物,日月星辰,山川湖海,乃至一沙一塵,皆有其運行之理,存在之道。”
“那麼我的道,究竟是什麼呢?”
這疑問一經浮現,便如種子落入心田,迅速生根發芽。
他如今身負十餘門偽神通,底蘊深厚前所未有,然而正是在這豐厚的積累麵前,對於那結丹之時至關重要、將決定未來道途方向的“本命神通”的選擇,他卻反而有些把握不住了。
無數念頭在韓陽腦海中飛速掠過:
“是那一往無前、斬斷虛妄的劍道?”
“是那焚儘八荒、熾烈狂放的火道?”
“還是那滋養萬物、生機不絕的木道?”
“亦或是……那洞悉虛妄的瞳術之道?”
“那焚神蝕骨殺人於無形的神念之道?那輪回生死的枯榮之道?”
每一種神通蘊含一種法則,皆可通玄。
這道途之問,纏繞在韓陽心間。
他並未急於尋求答案,隻是任由這疑問在道心中盤旋、沉澱。
這份不迫的靜守,反而將他引入了一個玄之又玄、物我兩忘的奇妙悟道之境。
突然!
就在這萬千思緒交織、難以抉擇的關頭,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明靈感,如同劃破黑暗的閃電,驟然湧入韓陽的腦海!
“就是此刻!”
韓陽福至心靈,再無半分猶豫,當即於這紫霞峰頂,漫天流霞之下,盤膝坐下。
甚至無需選擇洞府,天地為廬,心念所至,便是最佳道場。
他必須立刻捕捉住這稍縱即逝的頓悟契機,這或許就是他苦苦等待的結丹前最後的明悟!
無數感悟在他心神中碰撞、交織、融合:
“我身具枯榮體……本就親近生死輪轉、草木盛衰之變。”
韓陽內視自身那蘊含生死奧秘的特殊體質。
心念電轉間,過往修行、諸多神通感悟、乃至眼前這小草的頑強,儘數融彙貫通。
“草木一歲一枯榮,人生一世一輪回,萬物皆逃不開生長、衰老、死亡、新生的循環……”
“但這枯與榮,絕不僅僅是簡單的生與死對立,其背後蘊含的,是四季更迭,是……歲月流轉!是時光的沉澱!”
一個石破天驚的念頭驟然炸響:
“亦或者說,是時間!是那無所不在、推動萬物演變的最偉大力量——時間!”
然而,更深層的明悟接踵而至:
“而時間本身,或許並無實體,它隻是萬物不斷運動、變化所呈現出的一種規律,一種痕跡……”
“天地萬道,諸法萬象,無論劍道之利、火道之烈、木道之生,乃至修士追求的長生久視……
何種大道,能真正超脫於歲月之外?何種神通,能完全不染時光之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