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於高台之上,俯瞰著山下數十萬同門肅然行禮,聽著震天動地的祝賀之聲,感受著四周師長同門關切期待的目光,即便是以韓陽兩世為人,心性遠超同齡,此刻也不由得心潮澎湃,熱血沸騰。
他才二十九歲,終究還是個年輕人。
即便是前世他活過的日子也不及這輩子長。
這一刻,萬千榮耀加身,讓韓陽真切體會到了何謂修仙者的意氣風發。
受萬人敬仰,承一宗之氣運!
韓陽整了整衣冠,向前一步,金丹法力自然運轉,聲音回蕩在群山之間:
“蒙天地之造化,承祖師之餘蔭。
餘自幼慕道,入白雲門牆,迄今十七載矣。
猶記當年,初入山門,見仙家氣象,雲海蒼茫,心中常懷敬畏,步履所至,無不謹慎小心,唯恐行差踏錯,有負仙緣。
幸得宗門授我真法,賜我修行資糧。
更蒙師長陸明月真人青眼,收歸門下,傾心指點,解惑釋疑,恩同再造。
每當修行遇阻,難繼之時,總有師兄傾囊相授,同門之間相互砥礪。此情此景,曆曆在目,未嘗敢忘。”
韓陽的目光緩緩掃過周邊那些熟悉或陌生的麵孔,尤其是在師尊陸明月、宋玉等親友同門所在的方向微微停留,語氣誠懇:
“修行之路,道阻且長。
餘嘗聞:修真無歲月,寒儘不知年。
這些年來,晨昏苦修,不敢有絲毫懈怠。
每每夜深人靜,獨對青燈黃卷,每逢難關,幾度心力交瘁。然思及宗門栽培之恩,師長期許之重,終不敢輕言放棄。
今僥幸結丹,實非一人之功。
乃是宗門底蘊所鐘,師長諄諄教誨所致,同門相扶相助之果。餘幸得遇明師,得逢良友,方有今日之微末成就。”
最後,韓陽向著山巔主殿方向深深一揖:
“此身既入白雲門,此生永為修真客。
今日金丹初成,不過是大道之始。
本座明陽,必當謹守本心,勤修不輟,以期不負宗門栽培之恩,不負師長教誨之德,不負同門期許之重!
大道在前,與諸君共勉,共護我白雲宗道統綿長,萬世昌隆!”
聲浪滾滾,蘊金丹威嚴,含赤子真情,傳遍四方,久久不息。
“為白雲賀!為明陽真人賀!”
台下,十萬弟子齊聲響應。
無數修士望著高台上那紫金袍,意氣風發的年輕身影,眼中充滿了狂熱與憧憬。
如此年輕有為的金丹真人,讓所有白雲宗弟子都與有榮焉,看到了自己道途的光明未來。
高台之上,站在韓陽身側的雲鶴真君微微點頭,臉上也露出欣慰笑意。
他望著韓陽,心中滿是讚賞。
“此子不僅天資絕世,心性更是上佳。懂得感恩,明白根基所在,不驕不躁,實乃宗門之幸。”
作為宗門太上老祖,更是五百年前曾力排眾議、銳意改革宗門積弊的上上任宗主,雲鶴真君比任何人都更深刻理解白雲宗立宗萬年的核心祖訓——“以人為本”的真正含義。
他知道修仙界縱有萬般法寶、無窮資源,終究還是要靠人來傳承、來發揚。
宗門的傳承與發揚,離不開一代代傑出弟子的湧現。
宗門能否持續強盛,關鍵就在於能否培養出頂尖的修士。
而一位絕世天驕的誕生,往往能引領宗門氣運,帶來數千年的輝煌鼎盛!
一個宗門的強大與否,很大程度上正是看其高階修士的數量與質量。
“今日投資韓陽,便是投資白雲宗的未來。”
想到這裡,雲鶴真君不再猶豫,他向前一步,元嬰期的浩瀚威壓自然流露,讓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他目光掃過全場,最終落在韓陽身上:
“今日,我白雲宗再添一位金丹真人,乃宗門大興之兆!按祖訓。故,本座宣布——”
他頓了頓,全場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即日起,明陽真人韓陽,為我宗元嬰道子,地位尊崇,享一切元嬰境待遇!”
此言一出,滿場嘩然!
“元嬰道子?!”
一位觀禮的真丹真人失聲驚呼。
“白雲宗有多少年沒有冊立過道子了?!這地位隻在元嬰太上之下!這……這簡直是一步登天!”
“何止身份,這是明擺著要將他當作下一位元嬰來培養啊!”
然而,更驚人的賞賜還在後麵。
雲鶴真君麵色不變,繼續宣布,每說出一項,都引起一陣倒吸冷氣之聲:
“賜,半靈寶——白帝玄天鏡一麵!”
“賜,三階法寶三件,攻防遁術,任爾擇選!”
“賜,極品靈石十顆,助爾修行,勇猛精進!”
半靈寶!
那是元嬰真君用的寶物,威力遠超尋常法寶,蘊含一絲靈性,有進階為真正靈寶的潛力!
三件三階法寶,無一不是真丹真人夢寐以求的!
而極品靈石,就不必說了,這一出手便是十顆!
“何等財大氣粗!何等看重!”
就連一些前來觀禮的金丹真人,眼睛都紅了,心中嫉妒。
這等資源的投入,幾乎是按照元嬰修士的標準,傾全宗之力在培養一人!
“白雲宗這是……在押重寶啊!”
這是所有在場修士共同的心聲。
但震驚過後,細細思量,白雲宗的做法卻又在情理之中,甚至堪稱老謀深算。
換位思考,若是自家宗門出了這麼一位未及三十的金丹天驕,恐怕也會不惜一切代價,將宗門資源傾斜過去,恨不得把整個寶庫都堆給他!
因為一旦順利成長起來,未來所能帶來的回報,將是無法估量的!
這是一筆穩賺不賠的投資。
遠處專門為頂級勢力準備的觀禮高閣上,星河宮的星都真君目光深邃,仔細感應著韓陽周身那若有若無的氣息,眉頭微挑,對身旁的隨行長老低語:
“此子明麵上是極品火木靈根,但其體內生機之磅礴濃鬱,遠超同階金丹,隱隱自成循環……恐怕不止是靈根優異那麼簡單,應是身負某種罕見的靈體,而且是與生機、草木相關的靈體,否則難以解釋其修為進境如此神速。”
而太乙宗的兩儀真君沈林,看著台上風光無限的韓陽,又想起此子出身本是自己治下的淮水郡,最終輕歎一聲:
“如此良才美質,卻入了白雲宗門下……可惜,當真可惜了。是我太乙宗與之無緣啊。”
高台中央,韓陽聽聞"元嬰道子"的冊封,心下微微一怔。
此事雲鶴真君事先並未與他通氣,此刻當眾宣布,著實有些出乎意料。
然而在全宗上下十萬道目光的注視下,他自然不會令老祖難堪。
隻見他神色從容,不見半分遲疑,迎著無數道熾熱目光,穩步上前,向雲鶴真君鄭重躬身一禮。
“韓陽,必不負宗門厚望,不負真君栽培。”
雲鶴真君連道三聲“好”,臉上欣慰之色更濃。
他親自上前扶起韓陽,溫聲道:
“且隨我來,還需完成最後一道儀式。”
在十萬弟子的注目下,二人化作兩道流光,瞬息間便來到了白雲宗禁地。
祖師殿。
這座巍峨大殿坐落於主峰後山之巔。
殿門緩緩開啟,露出裡麵供奉的曆代祖師牌位,最上方懸掛著開派祖師白雲真君的畫像。
“跪。”雲鶴真君肅容道。
韓陽整了整紫金道袍,恭恭敬敬跪在蒲團上。
隨著他三跪九叩,殿內香爐開始自燃,青煙嫋嫋升起,在空中凝結成朵朵祥雲。
“白雲宗弟子韓陽,今日成就金丹,特來稟告曆代祖師。”
雲鶴真君手持玉簡,聲音莊重。
“願祖師庇佑,使我宗門道統綿延萬世。”
儀式完畢,雲鶴真君取出一盞的玉燈:
“這是你的本命魂燈,取一縷新的神識點燃後,將供奉於祖師殿內。若你在外遇險,魂燈便會有感應,宗門可及時施救。”
韓陽依言,心念微動,一道細微卻凝練的神識之力自眉心分出,緩緩落入玉燈燈芯。
隻聽“噗”的一聲,魂燈燃起淡金色火焰,與殿內數百盞魂燈交相輝映。
“這盞魂燈……”
韓陽微微一愣,發現自己的魂燈竟比旁人的明亮數倍。
甚至蓋過了幾位金丹後期峰主的魂燈。
雲鶴真君含笑解釋:
“魂燈的亮度與修士的潛力相關。你的魂燈如此明亮,說明未來不可限量。”
從祖師殿出來後,早已等候多時的內門長老連忙上前:
“啟稟真君,明陽真人,各方勢力前來觀禮的代表,此刻都已安排在迎賓閣等候,希望能當麵向明陽真人道賀。”
至此,金丹大典最核心、最公開的儀式部分算是圓滿告一段落。
周圍觀禮的賓客漸漸散去,三宗宗主也借機商議要事去了。
臨行前,雲鶴真君特意對韓陽囑咐道:“今日來的都是吳越國各方勢力之主,你且去見過。記住,這些人雖然分屬不同勢力,但都是在這個圈子裡混了數百年的老狐狸,表麵功夫做得十足。”
“師侄明白。”韓陽點頭應道。
他自然清楚,到了金丹這個層次,整個吳越修真界的高階修士早已形成一個相對封閉的圈子。
這些人雖然分屬不同勢力,但彼此之間形成了一張錯綜複雜的關係網。
畢竟修煉到這一步殊為不易,誰都不想輕易結下死仇,導致隕落。即便私下裡有什麼齟齬,明麵上也都會維持著基本的禮節。
步入迎賓閣,隻見裡麵早已座無虛席。
在座的都是真丹真人,各派老祖、宗主級人物,身邊或多或少都帶著一兩位傑出小輩。
此刻卻都在等待著這位新晉金丹的到來。
“文山道友,不過三十載未見,怎的又換了一副皮囊?看來貴宗的蛻凡秘術是越發精妙了!”一位身著赤霞袍的真丹修士朗聲笑道,語氣似有調侃的意味。
被稱作文山的真丹修士麵容年輕,目光卻透著滄桑,他撫袖輕歎:“萬海道友就莫要取笑我了。前番衝擊中期瓶頸時,不慎傷了根本,肉身衰敗加速。恰巧門下有個弟子,天賦尚可,一心向道,自願獻舍以求道途指引,我也是不得已而為之啊。”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但在場眾人都是心照不宣。
在修真界,奪舍之事雖然明麵上被各大宗門諱莫如深,但暗地裡卻是屢見不鮮。
尤其是那些壽元將儘又突破無望的金丹修士,往往會將目光投向門下那些天賦出眾又無背景的弟子。
“聽說這位真人出身築基小家族?”一位須發皆白的真丹修士低聲對身旁之人說道。
“確實難得。在這等環境下,能以小族之身走到這一步,實屬不易。”
“我族子弟眾多,怎麼就沒出一個這樣的天才?”另一位金丹世家家主不無羨慕歎道。
韓陽聽著這些議論,麵上不動聲色,心中卻是明鏡似的。
在吳越國能成就金丹的,沒有一個是真正的底層凡人出身。
金丹真人金性不失,真靈不滅,即便肉身損毀,隻要壽元未儘,奪舍重生也是常事。
這就導致了一個殘酷的現實:許多小門派收到天賦異稟的弟子,尤其是那些來自凡人界、毫無背景的,往往成為某些人覬覦的目標。
而在這裡的人,其出身要麼是父母皆為金丹,要麼是宗門高層嫡係,最次也是某個修仙世家的嫡係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