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步成功讓兩人信心大增。林凡拿著算盤重新算成本:布料240塊(100件×2.4元)、加工費200塊(100件×2元)、包裝50塊、定金500塊早結清了,淨利潤有510塊。
這個利潤率比批發作業本高了近一倍——之前批發作業本,一本賺兩分錢,利潤率才15%,上個月批了一千本,才賺二十塊,而童裝能到34%。
他拿著賬本去找王猛時,王猛正蹲在門口啃饅頭,饅頭夾了片自己醃的醬菜,醬菜有點鹹,他啃一口就喝口涼水。
看到數字時,王猛差點把饅頭掉在地上,嘴裡的饅頭還沒咽下去,含糊著說:
“真這麼多?那咱下次多做!三百件夠不夠?我家娃穿了,鄰居都問哪兒買的,我都記著有五個人要呢!
上次隔壁老王還說,要是做童褲,他也買兩條!”林凡點頭,心裡已經有了主意——
立刻聯係紅星廠訂三百件,除了T恤,再加童褲和淡黃色T恤,還特意找巷口修鞋的老張設計“笑臉向日葵”布標,“繡在胸口,黃色的笑臉,綠色的葉子,讓人一眼就記住,仿也仿不像”。
老張拍著胸脯說“這布標我給你繡得密點,彆人想仿都難,針腳細得他們學不來”。那天晚上他睡得特彆香,夢裡都是布料的棉香,直到錢老西的人找上門,才把那點甜氣攪得稀碎。
那天上午的陽光有點晃眼,照在店門口的梧桐樹上,光斑晃得人眼暈。
一個麵生的中年婦女走進來,腳步輕得沒聲,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滌卡上衣,袖口補了塊灰布,補丁的線腳歪歪扭扭,一看就是自己縫的,針腳還露在外麵,一扯就能鬆。
她手指上戴著個銀戒指,是地攤貨,邊緣卷了,沾著點灰,戒指上的花紋都磨平了,看不出原來的樣子。
她沒看彆的,直奔童裝區,拿起樣品T恤翻來覆去地看,指甲蓋刮著布料,“沙沙”響,像在刮砂紙;
又掏出個掉漆的放大鏡,鏡片上有道裂痕,不知道用了多少年,鏡柄上還纏著圈膠布,她眯著眼,對著線腳瞅了半天,連標簽位置都用手指按了按,按得有點重,吊牌都變了形;
最後還捏著領口扯了扯,力道比趙阿姨還大,像是在故意測試布料的彈性——上次錢老西派人去看林凡的牛仔褲,也是這麼扯的。
那動作太專業,林凡心裡“咯噔”一下,手裡整理作業本的動作慢了下來。
油墨味飄進鼻子裡,平時覺得熟悉的味道,這會兒卻讓人煩躁——他想起錢老西上次換他牛仔褲時,也是先派人來“踩點”,那人也是這樣,翻來覆去看褲子的拉鏈和走線,看完沒幾天,他的貨就被換了。
“大姐,對這衣服感興趣?
這是自家定製的,純棉的,孩子穿著舒服,洗了不縮水。上次有個媽媽買了,洗了五次都沒變形。”
林凡上前招呼,臉上笑著,後背卻已經沁出了汗,黏在的確良襯衫上,涼颼颼的——這襯衫是去年過年買的,現在袖口都有點鬆了,他還沒舍得扔,平時隻在趕集時穿。
婦女放下衣服,瞥他一眼,眼神像錐子,紮得人不舒服:
“料子還行,做工也就一般,比我上次見的差遠了。多少錢?”
林凡報了價:“十五一件,童褲二十。”
婦女嗤笑一聲,聲音尖細得像指甲刮玻璃:“這麼貴?款式也老土,就一個小口袋,沒個花紋。
西頭老錢家的鋪子,進的童裝跟你這差不多,才賣十塊錢一件,褲腿上還有小熊圖案呢,比你這好看多了。上次我在老錢家買過件,便宜又好看。”
“錢老西”三個字砸進林凡耳朵裡,他攥著衣架的手猛地一緊,木柄上的毛刺紮進掌心,有點疼,滲出血珠。
冷汗瞬間漫了上來,順著脊梁骨往下淌,把襯衫都浸濕了;
他最擔心的事還是來了。想起三年前在夜市,錢老西雇人換他的貨,他去找對方理論,錢老西坐在躺椅上,手裡搖著蒲扇,眯著眼說“你有證據嗎?”
還讓兩個夥計推搡他,他摔在地上,膝蓋磕破了,流了好多血,褲子都染紅了,圍觀的人都看著,沒人敢幫他,最後隻能抱著殘次品蹲在路邊哭,連饅頭都沒心思吃。
那點剛冒頭的喜悅,瞬間被冷水澆得透心涼,像冬天喝了口冰井水。他強裝鎮定,嘴角扯出個笑,比哭還難看:“大姐,一分錢一分貨。
我們的麵料是新疆長絨棉,加工是紅星廠的老師傅做的,上次有批紗線不好,張師傅直接扔了,成本在這兒擺著。
您要是圖便宜,去彆家看看也成,隻是彆讓孩子穿了不舒服——化纖的衣服穿久了,孩子皮膚容易癢,上次有個娃穿化纖衣,後背起了一片紅疹,哭了半宿。”
婦女沒再說什麼,掃了眼貨架上的作業本和橡皮,眼神在價格標簽上停了兩秒,轉身走了。林凡立刻讓王猛跟出去,王猛踩著門口的水泥台階,鞋底沾了片梧桐葉,一抬腳嘩啦啦響。
沒過十分鐘,王猛臉色鐵青地跑回來,攥著拳頭,指節都發白了:“凡子!那女的進了錢老西的舊書鋪!那老王八蛋肯定在仿咱們的貨!
我還看見他鋪子裡堆著幾捆布,跟咱們的料子有點像,就是薄多了,風一吹都透光!上次他仿彆人的鞋子,也是這麼堆布的!”
林凡的臉色沉了下來,他讓王猛揣著十塊錢,去錢老西的鋪子裡買件仿品,王猛去的時候,心裡憋著氣,回來時臉都氣紅了,手裡攥著件淺藍T恤,布料皺巴巴的,還沾了點灰。
兩件衣服擺在一起,高下立判:仿品的布料一照就透光,一扯就變形,走線歪歪扭扭,線頭吊在外麵像蜘蛛網,領口用的是單股線,輕輕一拉就鬆了,上次林凡扯自家的領口,拉到半尺長都沒鬆。
林凡捏著仿品,指尖能摸到裡麵硬邦邦的化纖絲,糙得硌手,他想起紅星廠徐主任說的話,
“好棉成本高,便宜貨肯定摻了化纖,至少摻40%,孩子皮膚嫩,穿久了容易起紅疹”,上次有個工友的娃穿了摻化纖的衣服,真起了紅疹,心裡像堵了塊石頭,沉得慌。
果然沒兩天,熟客張大媽來店裡,搓著手不好意思地說:
“林老板,你這T恤能便宜點不?西頭老錢那兒有差不多的,才十塊錢一件,我家媳婦讓我來問問,說差五塊呢,五塊錢能買斤豬肉了,夠咱全家吃一頓的。
上次我買斤豬肉,燉了鍋湯,全家都愛吃。”林凡心裡苦,卻沒法說——他的成本就四塊六,錢老西的仿品成本頂多兩塊五,怎麼降?降了就虧了,不降又怕丟了顧客。
更讓他揪心的是,有天下午,一個穿工裝的男人抱著孩子衝進店,孩子哭得滿臉通紅,脖子上一片紅腫,手裡攥著件錢老西家的仿品T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