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臥室,被一片暖黃的靜謐籠罩。
小夜燈柔和的光暈,如同畫家筆下的柔光濾鏡,輕輕描摹著笑笑熟睡的側顏。
這個小天使,剛結束與睡前奶的“奮戰”,嘴角還掛著一圈奶白色的“小胡子”,顯得憨態可掬。
她的小胸脯隨著均勻的呼吸輕輕起伏,像海浪溫柔拍打著沙灘,節奏安穩而治愈。一隻肉乎乎的小手,無意識地攥著半塊柔軟的安撫巾,仿佛那是她通往甜美夢鄉的通行證。
林凡側身躺下,手臂如同對待稀世珍寶般,小心翼翼地環住她溫熱的小小身軀。
然而,就在指尖觸碰到她輕薄睡衣的瞬間,一股源自記憶深處的恐懼讓林凡指尖下意識地收緊,又在一刹那猛地鬆弛下來——
那觸感,與前幾日捏碎塑料積木的瞬間何其相似!
那不過是為她收拾玩具時一次不經意的發力,那塊堅硬的ABS塑料積木,竟在林凡指尖應聲裂開細密的紋路,發出令人牙酸的“哢嚓”聲。
這聲音至今仍在林凡耳邊回響,成為一道警鐘。倘若這股不受控的力量,施加在笑笑那柔軟如棉、骨骼尚在發育的背上……這個念頭稍一浮現,便讓林凡如墜冰窟,冷汗涔涔。
於是,林凡連最本能的親昵都變得如履薄冰。林凡不敢將下巴輕輕抵在她散發著嬰兒清香的發頂,隻敢用鼻尖,像一隻膽怯的蝴蝶,極其輕柔地蹭過她蓬鬆柔軟的胎發。
那淡淡的、獨屬於她的奶香味,是林凡此刻唯一的慰藉。
林凡的手臂,仿佛不是在擁抱,而是在空氣中勾勒一個無形的輪廓,反複調整著弧度與姿態,確保每一寸接觸都輕若無物,確保林凡這份沉甸甸的愛,傳遞到她身上時,已化作一片羽毛的重量。
這份小心翼翼的克製,並非隻存在於母女之間。
傍晚時分,夕陽的餘暉將天空染成橘粉色,林凡與妻子晚晴在小區花園裡散步。
她很自然地伸出手,牽住林凡的。
她的手指纖細而白皙,指腹因常年與針線打交道——為童裝縫補紐扣、修改尺寸——而覆著一層薄薄的繭,那是歲月與辛勞共同鐫刻的痕跡。
她掌心的溫度,透過那副她親手縫製的棉布手套,溫吞地傳遞過來。
這熟悉的溫暖,卻讓林凡心頭一緊。
林凡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將自己的手指蜷縮成一個僵硬的弧形,隻用指節的側麵,輕輕地、幾乎不敢施力地貼著她的掌心,甚至連指尖都不敢完全貼合、放鬆。
上一次,僅僅是幫她提一下那個輕巧的藤編菜籃,指尖稍稍用力,那曆經歲月、柔韌無比的藤條把手便發出了細微的**,留下了一個清晰可見的凹痕。
晚晴當時隻是笑了笑,說“這籃子年紀大了,不結實了”,可林凡知道,那不是籃子的原因。
晚風吹拂,撩動她耳後幾縷不聽話的碎發。她興致勃勃地規劃著下周末帶笑笑去市中心公園喂鴿子的事宜,聲音裡充滿了對平凡幸福的期待。
林凡點頭應和著,目光卻不受控製地落在林凡們交疊的手上,心裡的警報器始終未曾關閉,反複自問:這樣的力度,夠輕了嗎?會不會,還是捏疼了她?
這份力量,這份重生後莫名覺醒、既帶來便利更帶來無儘困擾的超常之力,如同一個無形的牢籠,將林凡與林凡深愛的家人隔開。
林凡擁抱著她們,卻害怕林凡的擁抱會成為傷害;林凡牽著她們,卻擔憂林凡的觸碰會帶來疼痛。這溫柔的桎梏,比任何銅牆鐵壁都更令人窒息。
這份無處不在的謹慎,並不僅僅局限於家庭內部。
它已經像一種本能,滲透到林凡生活的每一個角落,尤其是在麵對某些潛在的威脅時。
每當路過小區深處那棟戒備森嚴的蘇家彆墅,林凡的身體都會先於意識進入警戒狀態。那棟建築與其說是家,不如說是一座現代化的堡壘。
高聳的圍牆上爬滿了藤蔓,卻遮不住其後若隱若現的監控探頭那冰冷的反光。門口常年佇立著的警衛,與其說是保安,更不如說是訓練有素的特殊人員。
他們身著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領口彆著的銀色徽章造型簡潔卻透著不凡,耳麥的線路巧妙地隱藏在衣領之下。
他們的站姿並非普通的挺拔,而是一種仿佛經過千錘百煉、將全身力量與警覺性凝聚於一點的“標槍式”站姿,眼神掃視過往行人時,帶著一種經過精密計算的、職業化的銳利,能輕易穿透普通人的偽裝,直抵內心。
他曾親眼目睹過一個場景,加深了這份忌憚。
一個匆忙的快遞員,在轉身時不慎將包裹蹭到了彆墅冰冷的鐵藝柵欄門上。
幾乎是同一瞬間,原本如同雕塑般靜止的兩名警衛,身形驟然啟動,速度快到幾乎在視網膜上留下殘影,一左一右悄無聲息地封住了快遞員的所有退路。
他們的語氣平靜無波,聽不出絲毫情緒,但話語間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先生,請留步,林凡們需要檢查您的包裹。”
那份高效、冷靜與潛在的強大執行力,絕非普通安保公司所能培養。
這樣的人,這樣的家族,其身邊的安保力量,絕不可能僅僅是退伍軍人或普通保鏢那麼簡單。
林凡甚至懷疑,他們之中,是否也存在著與林凡類似,或者更為強大的“特殊個體”?林凡就像一個行走在雷區的人,任何一點微小的異常暴露,都可能引發毀滅性的後果。
到那時,遭受滅頂之災的將不僅僅是林凡自己,更會無情地波及到林凡視若生命的晚晴和笑笑。因此,隱藏,成為了林凡生存的第一要義。
然而,人的內心總有不甘。
尤其是在夜深人靜,哄睡笑笑之後,凝視著她那純淨無邪、偶爾在夢中蹙起小眉頭的睡顏時,一種複雜的情感便會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他這雙手,指節分明,看似與常人無異,卻蘊含著捏碎花崗岩的爆發力,具備了透視電路板上比發絲還細微的線路的洞察力。
難道,它們生來的使命,就僅僅是日複一日地在“笑笑寶貝屋”童裝店裡,整理貨架、疊放小衣裳、為笑笑擰開奶粉罐嗎?
“笑笑寶貝屋”,這家以女兒名字命名的童裝店,是林凡重生後為自己和家庭打造的避風港,是平凡幸福的象征。
這樣的生活,安穩、寧靜,沒有前世在工廠流水線上日夜顛倒的疲憊,沒有麵對生死危機的壓力,是林凡在上一世瀕死時最渴望擁有的未來。
可是,當他真正擁有了這一切,內心深處卻有一個聲音在不斷地叩問:止步於此嗎?這股突如其來的力量,這份被強行植入林凡生命的“特殊性”,難道隻是為了讓林凡更好地經營這家方寸小店?它是否,應該承載更重的使命,麵對更廣闊的世界?
重生的記憶,如同刻錄在靈魂深處的光盤,某些片段依舊清晰得令人心悸。在前世那家喧鬨的工廠,他曾在無意中窺見過跨國走私團夥的運作。
他們極其狡猾地將違禁品隱藏在出口的童裝集裝箱內襯裡,利用兒童用品的無害外表作為掩護。
一次突擊檢查中,警察明明接到了線報,卻因為對方隱藏得太深,技術手段無法快速精準定位,最終隻能眼睜睜看著那批藏有罪惡的集裝箱被運走,消失在茫茫大海。
那一刻,執法人員臉上那種混合著憤怒、無奈與無力的表情,他至今難忘。
意識到自身力量可能蘊含的、超越個人生活的意義後,一種前所未有的緊迫感驅使林凡行動起來。林凡不能坐等危機降臨,更不能任由這力量永遠成為林凡與家人之間的隔閡。
林凡必須掌控它,馴服它,讓它從潛在的威脅,變為可控的武器或工具。
於是,從那一刻起,林凡開始了秘密的、係統性的自林凡訓練。
這無異於一場在萬丈高空之上的獨舞,腳下是纖細的鋼絲,周圍是呼嘯的狂風,每一步都必須精準計算,每一次發力都必須恰到好處,因為任何一次失誤,都可能意味著萬劫不複,並牽連林凡所愛之人。
林凡選擇從最無形,卻也最核心的記憶力與信息處理能力開始。構建“記憶宮殿”的過程,聽起來玄妙,實則是將大腦潛能極致化的枯燥工程。
林凡在腦海中精心構築了一座宏偉的歐式圖書館。
白色大理石地麵光可鑒人,高聳的木質書架直抵繪有壁畫的天花板,巨大的水晶吊燈灑下溫暖柔和的光線,陽光透過彩繪玻璃窗,投射下斑斕而靜謐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