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在城門口揮手:“芹丫頭,我們就住在這。”
“日後要通往來啊!”
雲芹戴著笠帽,揮揮手:“好!”
陸摯牽著驢,望她眉眼輕揚,帶著柔和輕盈的笑意。
仿佛對她而言,再沉重的事,都會化成一片白色的羽毛,微風一吹,晃悠悠飛到天上去。
就算是遇到那種事……陸摯不是故意偷聽的,實在是他剛到門口,劉嬸嬸正哭得情真意切。
他不好攪了她們訴情,就躲在門口,不得已聽了一耳朵。
所謂“悍婦”的真實情況,昭然若揭。
陸摯陷入自己思緒,忽聽雲芹語調柔和:“陸摯。”
陸摯抬眸。
雲芹:“以後來買烤餅,不要錢,”又指著掛在驢身旁的臘肉:“今晚還能加菜。”
她笑著對陸摯說:“縣城真好。”
陸摯:“……”
雲芹的快樂,感染了他些許,然而這種輕盈,很快又掉落了,他腦中不自覺地將方才場景,又過了一遍。
秦聰是誰?
這個名字從第一遍出現,他就記在了腦海裡,隻是方才刻意不去想,現在一旦放鬆,它就冒了出來。
陸摯呼吸一窒。
既恥於自己非禮竊聽,又不解自己緣何在意一個從未見過的人。
忽而,一陣涼風從耳側吹來,陸摯回過神,就看雲芹摘下笠帽,給他一下一下扇風。
她微微彎腰:“天氣熱。”
陸摯:“我還好。”
雲芹瞧秀才還是逞強了,明明就熱得皺起眉頭,還不承認。
她還是不拆穿好了。
…
他們一路滿載,走得比來時要慢,漸漸的,路上的草木繁茂,蟬鳴又長又懶,傍晚的暖風拂麵,熏得人昏昏欲睡。
雲芹雖然有些怕從驢背上摔了,也忍不住偷偷眯了會兒。
忽的,遠處一群小孩,追著一個風箏,又跑又叫。
他們中有男孩女孩,陡然看到雲芹高高坐在驢背上,又起哄:“悍婦,悍婦!”
陸摯攥住驢繩。
雲芹也來了精神,翻身下驢,朝他們比了比拳頭。
小孩們跑了,其中有個小女孩,卻還跳來跳去。
陸摯認出,她就是早上那個膽大的小女孩。
女孩挺起胸膛,拿著個小樹枝,朝雲芹打過來,眼神興奮:“我要打敗悍婦,我要做悍婦!”
不等陸摯出手,雲芹毫不費勁抓住樹枝,拍了下小女孩屁股,小女孩嗷嗷跑了。
其餘小孩躲在遠處笑她:“就你也想做悍婦!你根本不行嘛!”
“……”
孩童簡單純粹的笑聲,充盈著整條寂靜的小路。
陸摯驀地明白了,小孩們喊的“悍婦”,和他以為的,不一樣。
…
雲芹坐在驢上,低頭看著陸摯的手。
陸摯不止臉和身形好看,手指也好看,又白又修長,雲芹看久了,就想起初春的新筍尖,脆脆的。
打從小孩喊她後,他就緊緊握著驢繩,手背鼓起青筋,山巒似的起伏。
她確實是和他們玩耍。
對二丫下手前,那個無賴沒少欺負周邊村落的小孩,她打跑他,小孩們都很開心。
他們喊她悍婦,是因為連無賴都怕悍婦。
隻是,雲芹也知道,很多人對這個詞,嗤之以鼻。
她背地裡和小孩玩玩沒什麼,如今卻被陸摯聽到了,早上那次就算了,還能裝不知混過去,這次太明顯了。
她麵頰微紅,小聲哼哼:“他們亂叫的。”
前麵有一段小上坡,陸摯擎著驢繩,專注看路,悶悶應了聲:“我知道。”
須臾,雲芹又問:“你不喜歡這個詞嗎?”
過了坡,陸摯抬眼看著雲芹,他眼裡含笑:“從前是不喜。”
“從此不會了。”
雲芹不由垂眸,彎起唇角。
她笑得清澈,黑長的睫毛輕顫,麵頰泛粉,仿若四月桃花花瓣層層漸染,靦腆靈秀。
陸摯手上攢著的勁,突然鬆了,指尖繃緊許久的血液,衝回心口。
心突的亂了一下。
那個念頭,又莫名闖入他腦海——
他向來自持穩重,這次,他都來不及阻攔自己,就聽自己問出來了:
“對了,秦聰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