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芹被逗樂了,小聲笑了一下,何桂娥大窘,趕緊側過臉擦眼淚鼻涕:“對、對不起……”
雲芹說:“沒關係,”又補了一句,“你道歉什麼?”
何桂娥:“我也不知道。”
她一直在道歉,習慣了而已。
雲芹等她哭得夠了,才說:“我會和你娘說,你沒有偷糖糕。”
何桂娥抽泣:“嬸娘,你不用說了。”
她還是想要去死。
她死了,她娘就知道,她是被冤枉的,肯定會後悔打她,說不定,還會大哭一場,一輩子記得這件事。
雲芹瞧著何桂娥,用笠帽扇扇風,突的道:“我有一個主意。”
……
…
陸摯這日比平時早了片刻回何家。
他一開始跑回來,有些拿捏不好節奏,現在慢慢習慣了,呼吸調節得好,也沒出那麼多汗了。
姚益得知他每天都跑回去,還讚歎:“鄉試會試都得熬體力,那些體弱的甚至是從考棚裡抬出來的,拾玦此計未雨綢繆,實在妙啊。”
陸摯見他誤會,也沒解釋。
如果說他是與雲芹約好早點歸家,姚益定要說什麼話。
陸摯進了家門,就覺氛圍不對,穿過東邊的小路時,遇到何善寶。
何善寶帶著酒氣,對陸摯擠眉弄眼:“你知道嗎?家裡出事了!”
陸摯:“什麼事?”
何善寶說:“侄女投河了!就那個叫桂娥的,大房那邊排老二的,嘖嘖嘖。”
陸摯步伐一頓,聲音微沉:“屍首撈上來沒?”
何善寶:“沒呢,就看一雙鞋在河邊,要不是二嫂去河邊洗衣裳,這都一天了,沒人發現,老太太是還不知道,若知道了,大家就慘了,都得遭殃。”
陸摯想到在縣學讀書的大表兄,又問:“可曾通知縣裡那邊了?”
何善寶:“才剛鄧大去找大伯說了這事,大伯不讓他找大哥,怕是耽誤大哥讀書。”
“你說好好一個人,怎麼就投河了,再養兩三年就可以嫁了……”
一條人命,還不如讀書重要。陸摯不合聽,沉默著,徑自去了屋裡。
側屋有些昏暗,何玉娘依然在老太太那邊吃飯,房中隻他和雲芹。
陸摯在淨手,雲芹揭開扣著飯菜的竹罩,把飯菜擺好,她一隻手捧著碗,有些呆呆的。
陸摯問:“吃不下麼?”
雲芹搖搖頭。
夕陽斜落,家裡很是沉悶,仿若狂風驟雨前的預兆,一個不小心被潑濕一身。
陸摯不是很有胃口,停箸。
雲芹見狀,小聲問:“表侄女的事,你聽說了嗎?”
陸摯:“嗯。”
雲芹又說:“起因是我送她一塊糖糕。”
她言簡意賅,說了何桂娥受的委屈,陸摯皺起眉頭,看不慣韓銀珠的做法,然而,這不是他的孩子。
實話說,何家某些作風,他著實不喜,便是借住在何家,他也沒什麼歸屬感,就等還了姚益的錢,也要還何家的錢。
雲芹嘀咕:“如果桂娥沒死就好了。”
陸摯:“是啊。”
忽的,雲芹也擱下碗筷,站了起來,陸摯疑惑,隨她的動作,他微微仰頭,隻見她姣好的眼眸閃爍,藏著一抹狡黠。
就是在暗淡的天光裡,也像是曜石一般。
她腳步一旋,撩起一旁隔開床和桌子的布簾。
何桂娥正躲在簾子後,懷裡抱著一張烤餅,腳上踩著雲芹的鞋,有些畏縮:“表叔……”
雲芹瞄著他,小聲:“桂娥沒死。”
陸摯:“……”